太久了,久到盛淮桉裘衣上的雪都融化了,久到她手里的汤婆子都快凉了。
柳无烟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柳未晞现在在哪呢?
盛淮桉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她只看到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紧接着就由宫女走出来传唤她进去。
盛淮桉知道,柳无烟快不行了。
盛淮桉刚一进去,身后的门便紧紧合上。她眸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跪在最前的柳知窈,不再理会,俯身行礼。
“陛下。”
柳无烟的唇色惨白,瘦的脱相了,整张脸都是枯槁的青色。她翕动着双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像一只脆弱的蝴蝶振翅,空气没有被颤动一分一毫。
盛淮桉不可避免的有些感伤,她眸中有泪,是她本人也辨不明情绪。她俯身靠近了柳无烟的唇,听到她竭力说出的话语。
“枕头,底。”
她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也跟着朝那个方向挪动。
柳无烟也在流眼泪,大概是疼的。
她又张口喊了什么,这次盛淮桉不用去听,就认出了这个口型。
絮絮。
盛淮桉从枕头边抽出了传位诏书,要离开的时候被柳无烟拼尽全力地扯住袖摆。
“有情者未必得善终,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盛淮桉被她拽住之后有些无措,将死之人的力气全用在这上面,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得,好像盛淮桉不应,她就永远不会松手一样。
盛淮桉还跪着,半推半就地点了点头,柳无烟这才笑了一下,而后就再没有醒过来。
盛淮桉手上拿着诏书,还有点发懵,可眼前这些人灼热的目光又令她再次警醒。
如果诏书上的东西不如人意,屋门关着,知情者不过眼前几人,是杀是留,就看这些人的本事。
如果如她所想,柳知窈也不会就此罢手,恐怕还是一场硬仗,总归是要打的。
这次是争权最好的机会,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句宫变就能够一言概之,至于其中真相如何,又会有几个人能够知晓?
柳无烟的遗体被带至灵堂,到了这一步,这方空间里的人已经不多。举国报丧,接下来的一步就是这皇位,到底是谁坐。
她方才已经收到柳未晞入宫的消息,本想再拖上一会,可眼前这些人都在催促她宣读遗诏。
如今朝中一半的人都是柳知窈的党羽,另外一半由各个皇女分了,相比之下,支持柳未晞的反而是那些不喜欢站队的忠臣。
而眼下有些有权有势的,能够站在这里的,全是敌人。
盛淮桉笑了笑,迎着众人的目光展开遗诏。
遗诏上啰啰嗦嗦一长串,可盛淮桉还是一眼看见了柳未晞的名字。
她心中有些困惑,又觉得确实在情理之中,这遗诏不仅交代了皇储之事,还为她那些女儿们都安排好了去处。
端水端得正好,盛淮桉不得不叹服。
她心里还想着要怎么拖呢,柳知窈立马就给了反应。
外面突然传进来一阵喧闹声,一个穿着重甲的禁军浑身是血地跑进来,盛淮桉看着她倒在殿外,才有一个女官进来传信。
“各位殿下,大人,宫中进了刺客,此刻身手矫健,统领尚未将其伏法,还请保护好自己。”
“刺客?”
柳知窈装的一无所知,立马找人去寻禁军统领,此人亦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党羽。
禁军已经四散分开,在宫中寻找刺客的踪迹,而统领被柳知窈找来,说要贴身保护好自己的姊妹们。
“母帝驾崩,朝局不稳,各位不能再有什么闪失。张统领,立马带着各位姐姐妹妹们回府,这样也好安心。至于遗诏一事,还是等着风波平息之后再宣读为好,诸位以为如何?”
这些人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这里一半以上都是她的人。加上那些皇女们个个惜命得很,宫里举目无亲不安全,哪里比得上自家府中那些死心塌地的府兵来得可靠。
可这些人里,只有盛淮桉是外臣。
“玦王殿下就先不要出宫去了,毕竟您手中拿着母帝的诏书,恐生是非。不若随我去东宫小住,也好护卫周全。”
“好啊。”
盛淮桉一脸淡定,但是她身上的武器早在去养心殿的时候就被卸干净了,如今真就是手无寸铁。
好个鬼啊……柳未晞你再不来,我尸体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