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垂下眼帘:“抱歉,短期内我死不了了,珮引给了我别的任务。”
“我不管你的任务是什么,离我远点!”叶鸣箫一看见琅顶着季华暮的脸就气血上涌。
“那恐怕不能如你愿了。”琅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家很久没打开报箱了。”
“关你什么事!这年头没多少人会继续订报纸吧?”
“哦。”琅站起身准备离开,“里面的东西估计都落灰了。”
里面的东西?
叶鸣箫瞪了一眼琅,走到自家报箱面前,从投递口往里看了看,好像确实有一个扁扁的纸袋。
她再次抬头时,琅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在她的眼前隐入树林中,消失不见。
叶鸣箫赶忙回家翻箱倒柜找出许久没用的报箱钥匙,再马不停蹄地下楼开报箱。
从纸袋里倒出一个黑色的玉镯和一张贺卡。
看清贺卡的内容时,叶鸣箫的脑海一片空白。
“叶鸣箫,生日快乐。季华暮。3月25日。”
这是季华暮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她打开时却已经迟了整整三个月。
只是短短三个月,已经物是人非,她甚至不能够当面对季华暮说一声谢谢。
叶鸣箫捏着玉镯与贺卡,拼命回想生日那天的事,她在家请好友们一起吃蛋糕,分蛋糕的时候,楼下的门铃响了一声。
她接起来楼下的通话器,“喂”了好几次,那边却始终没有声音。
她以为是有小孩恶作剧,也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这声门铃就是季华暮按下的。也许那天,他就站在门口的通话器前,安静地听她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在那时候,季华暮的奶奶已经去世了两个多月,不久之后,是他们在幽灵岛针锋相对的日子。
他的情况很不稳定。
可他还是选择在意识恢复的时候来到她家楼下,徘徊片刻,将准备的生日礼物放进了她家的报箱。
泪眼朦胧中,叶鸣箫摩挲着手中的黑玉镯,玉镯并不像新的,表面有些粗糙。
她举起玉镯对着阳光,其中还透着红色的流体状纹理。
直觉告诉她,这玉镯价值不菲。
等到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她会亲手还给他。
叶鸣箫相信妦娘娘,她和季华暮总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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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的前一夜,她的儿孙都围在病床前,可她独独要跟季华暮说话。
她告诉了季华暮她留在家中密码箱的密码,并对他说,那是他亲生父母在襁褓里唯一留给他的物品。奶奶要他现在回家,取来这件物品。
季华暮很听奶奶的话,他连夜赶回家,急急忙忙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密码箱。
里面是一个黑玉镯。
再次回到奶奶的面前,奶奶的双手紧紧包裹着季华暮捏着玉镯的手。
最后,奶奶对他说:“小暮,不要放弃寻找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抛弃你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交代完这句话,季华暮被他的养父一家挤到了一边,他们子孙三代才有更多的话要说。
后来,奶奶睡着了,在后半夜,季华暮捏着玉镯,眼睁睁地看着机器上奶奶的心电图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可他却已经流不出来泪了。
奶奶,你说我的亲生父母有不得已的苦衷,要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但是,我不在乎他们是谁,当年丢下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我更想一直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啊。
季华暮站在病床边,麻木地看着他的养父一家为奶奶处理身后事,看着他们带走了奶奶,而他也跟在奶奶的后面离开了医院。
那一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找到他的人是叶鸣箫。
再后来,季华暮自知时日无多,他唯一的遗产只有这个关系到他身世的玉镯。
于是他把它作为生日礼物留给了叶鸣箫。
他死后带不走它,留给叶鸣箫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与叶鸣箫的最后一面,季华暮用尽全力推开了她,她跌跌撞撞地离他越来越远,就像太阳坠出了他的视线。
而季华暮的意识随着离体的魂魄陷入混沌。
过往十六年的碎片如走马灯闪过。
他终究还是离开了他眷恋了十六年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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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结束后整整两个月,珮引和析木都没有出现。
直到暑假的第一个周末,析木回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活动,爬上H市最高的山峰看日出。
析木要求少年们和生肖不能够合体,也不能够使用灵力,而是脚踏实地地一步步走上去。
当他们穿过凌晨的山谷一步步达到山顶时,他们见到了站在山顶的珮引。
珮引看着他们,笑了笑:“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告知你们两件事。”
“第一件事,琅今后也会与析木一起参与对你们的武功以及灵力使用方法的传授。”
叶鸣箫当场炸毛:“神君!你这是什么意思?让琅当我们的老师?”
“嗯。”珮引点头,“理论上,他也没有对你们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现在改过自新成为析木的助教,也算将功补过了。”
“那他对季华暮……”叶鸣箫咬唇扭头。
珮引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叶鸣箫还想反驳什么,最终只是忍了回去。
看着多多少少面露担忧的其他人,珮引继续安抚:“如果他对你们不好,天廷绝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如今真相大白,他反而对你们充满歉疚。”
“他最好是。”木黎嫣冷哼。
见众人情绪平复,珮引将目光转向或站在地上或落在少年身上的生肖动物们,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事,我来告诉你们化为人形的真正方法。”
困扰生肖们数千年的烦恼突然即将迎来解答,祂们瞬间冲到珮引面前,迫不及待地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方法?”
珮引抬眼看向祂们身后的凡人少年们:“杀了他们。”
霎时,气氛在寂静中凝固。
珮引眯起眼睛:“你们愿意吗?”
祂们缓缓回头与各自的搭档相视无言。
生肖们神色挣扎,而少年们一脸惊恐。
如果祂们真的要动手,此时他们正位于山顶,想逃都没处逃。
“不,我不愿意!”小叽率先开口,“与小叶叶相处的这些日子是我两千多年来最快乐轻松的时光,我愿意放弃化人的机会,只要小叶叶好好地活下去。”
“我也不愿意。”午马说,“过河拆桥的事我做不到。”
“我也是!”未羊跟着说。
祂们纷纷表态。
在这些与凡人少年共感悲欢,同度难关,以及祂们被少年带领着走入人间的日子里,祂们早已将少年们当作朋友,甚至家人。
对亲人挥刀相向的事从来不会在祂们的考虑范围内。
珮引大笑起来:“开个玩笑嘛!别那么严肃。天规第一条就是禁止杀害凡人,我怎么可能让你们真的杀人。”
“言归正传,你们的灵脉所缺少的部分就在这些凡人孩子的身上,而他们活着的时候,这些碎片是不可能被取下的。”
“你们想成为人,得等到百年之后,他们肉身死亡,身上的碎片才能够回归你们的体内。”
“那就等。我们都等了两千年,也不差这一百年了。”巳蛇与陈静薇对望一眼,坚定地看向珮引。
而叶鸣箫听着珮引的话,突然感到一阵悲伤,百年之后,他们会归于黄土,而生肖仍然会继续祂们作为神仙的使命。
他们与生肖,与仙族的寿命差距被第一次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叶鸣箫刚一垂眼,耳边响起林曦儿的惊叹:“快看,太阳升起来了!”
她抬头望向东方火红的初阳,翻滚的云雾之上,太阳的出现扫清了黑夜遗落的所有阴霾,一切豁然开朗。
叶鸣箫微微偏头看着拥着各自生肖伙伴,并肩而立共赏日出的朋友们,忽而笑了。
百年之后的事就留给百年之后,他们是活在当下的少年,他们仍然有机会为仙族口中充满劫难的未来创造更多的可能。
叶鸣箫想。
并且,在这条路上,自己不会是孤身一人,她还有他们。
他们会同行到这条道路的最后。
——第一卷:见仙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