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木老师？！”

一身黑衣的女人步出重重树林，她神情冷冽地握着带血的长剑，死死地盯着琅，像极了嗅到血气的猛兽。

而析木的身后，珮引缓缓走出。

叶鸣箫发觉，琅的脸色在看清珮引的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捂着伤口，步步后退。

珮引声音平静：“凤凰琅，你可知罪？”

琅咬紧牙关，没有作声。

“你罪其一，意欲杀害凡人。其二，擅入人间。”珮引冷声说，“十一年前，没有杀掉你是我的失误。”

析木手中剑化为青光消失在袖中，她挥动手，数道竹篾从腰间口袋飞出，竹篾上浮现出乌紫色符文，在她的手上从容缠绕。

只要珮引一声令下，析木就会动手。

琅的脸色更白了，他靠在树干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你是封魔使？”

叶鸣箫在琅的脸上第一次看出了无措与委屈：“我不是魔！我没有堕魔！”

“附身他人，剥夺主权，”珮引沉声道，“就算你不是魔，所作所为与魔又有何异？”

琅哑口无言。沉默两秒后，他仍然不死心地挣扎：“那又怎么样？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给妦娘娘报仇！如果不是这些人，妦娘娘就不会死！”

“你们天廷就这样对待导致妦娘娘死亡的凶手吗？你们不杀了他们，就让我来杀！他们不死，我绝不离开！”

乔霖风在此时从手里释放出一缕流光。

流光悄无声息地隐入空中，在众人都没有留意的时候奔向它该归属的地方。

在场的人们都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

“琅。”

所有人都不禁僵在原地。

他们往声音来源处看去，树中的女人抬起了头，她望向琅的眼睛在面具之后温柔似水。

“娘娘！”

再也顾不上围剿他的人群，琅跌跌撞撞地扑向妦。

妦无法伸手触碰琅的脸，只是垂首望着他。

“琅，这就是你占据的身体吗？”

琅像一个向家人诉说满腹委屈的孩子：“娘娘，是天廷追杀我！他们毁掉了我的身体，我只能寄居在他的身体里。”

“娘娘，我知道他的灵魂状态很差，我为他找到了继续双魂共体的方法，是他不肯，是他执意要走！”

“娘娘，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妦叹息一声：“我都知道，琅。”

“还有这些凡人，我杀他们只是想为您讨回公道，明明您不该死！只要他们死，天廷对我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他们……”

“琅。”妦打断了他的话。

琅望向妦，止不住地落泪。

“当年所缺的最后一味药引，是你。”

琅怔住了，他看着妦悲悯的眼睛。

“我需要的是凤凰血，而你是现存的唯一一只凤凰。”妦苦笑，“如果你当初没有堕入冥界，我取少许血便可。可一切都没有如愿。”

“想要生肖们能够完整地诞生，成为完完全全的神仙，你只能被牺牲全部的生命。”

琅踉跄了一步。

“为什么……娘娘，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那他这两千年来处心积虑地等待与追杀又算什么？

妦的面具下滴落泪水：“因为此刻才是告知真相的最好时机。”

“我苟活至今，只是为了杀掉害死您的凶手，可您却告诉我，这只是个笑话，我才是该死的那个……”琅跪倒在地，眼底死寂一片。

“琅，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妦唤起琅的注意，“我要你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为你过去的错误赎罪。”

琅的喉结滚动，却半天没有声响。

“琅！答应我！”妦大声喊道。

“……我会的，娘娘。”

妦满足地笑了，在意识重新消散前，她仰起脸，望向远处的珮引，珮引沉默颔首，她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重归于寂静。

率先有动作的是叶鸣箫。

她冲了上去，狠狠推了一把跪在地上的琅，崩溃地大叫：“疯子！你凭什么夺走季华暮的身体？你把身体还给他！”

她无力地用刀柄猛烈击打着琅的身体：“妦娘娘不是叫你赎罪吗？那你让季华暮回来啊？”

乔霖风拉住了叶鸣箫，想劝她冷静，但毫无起色。

叶鸣箫又转头看向珮引和析木：“神君，老师，你们快杀了琅，杀人犯的赎罪就该是偿命！”

珮引和析木没有动。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来拉叶鸣箫。

在任由叶鸣箫发泄之后，琅抬起了头，嚅动着嘴：“对不起。”

“你别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别用这具身体道歉！你不配——”叶鸣箫还在用脚踹他。

最后，叶鸣箫被宁牧悦紧紧箍在怀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