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察觉到他的难过,不屑道:“凡人于你我而言不过蟪蛄,他们不配成为我们的朋友。”
“在这个人间,只有你我是同类。”
季华暮没理他,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学楼。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觉得自己像不慎落入水中的一滴油,怎么也无法融入他们。他只是麻木着跟随着人潮涌动,在昏暗的夜色里毫无知觉地流淌。
却不知何处是岸。
“季华暮!”
如梦中惊醒的人,季华暮恍然抬头,是幻听吗?谁在叫他?
“季华暮!”
他熟悉的女孩站在路边的树下,挥动着手里的红苹果,脸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穿着一身红色校服的她挤在高中部的蓝色人群里,就像这冬日河流里一团跳动的火。
季华暮的心雀跃起来,他向这昏暗夜色里唯一能够照亮自己的光源走去:“叶鸣箫?”
此刻的叶鸣箫站在回忆画面前,望着回忆里那样生动耀眼的自己,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
原来自己在季华暮的眼里是这样的吗?
回忆里的叶鸣箫与季华暮并肩踏上回家的路,画面渐渐消失在无垠的雪中。
回忆的荧幕前,季华暮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无法窥探这些时光里叶鸣箫的内心,但他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沉沦。
明明这段关系的开始是他费尽心思的接近,而季华暮自己却在叶鸣箫的一次又一次主动向他伸出的手里失控。
直到,他的奶奶去世了。
曾经的季华暮还可以借奶奶的存在而逃避自己作为异类的借口。
没有呵护自己的父母没关系,没有可以谈天说地的朋友没关系,没有自己身体的完整支配权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他还有奶奶,只要奶奶在,他在人间就永远有一个家。
可是,奶奶去世了。
他彻底地失去了家。
季华暮犹如行尸走肉游荡进公园,在他熟悉的长椅上坐下。
记忆这端的叶鸣箫无措地看见记忆画面从此刻开始急剧扭曲破碎,黑白的雪花点在季华暮的意识中如雪崩倾压。
这也是琅第一次见到季华暮精神失控。
他在季华暮的脑海中大声呼唤季华暮的名字,可季华暮始终无动于衷。
听见琅焦急呼唤声的叶鸣箫也意识到这样下去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忽然,记忆画面微微一抖,季华暮的身边坐下一个人。
扭曲停止了,雪花点从此刻开始退去,季华暮靠在身边人的身上,心跳趋于平稳的时候画面也终于重新清晰。
记忆里静谧的雪天中,叶鸣箫只能够听见那时候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然而叶鸣箫只能解决季华暮的一时之急,在那天分别后,季华暮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他的灵魂常断断续续地陷入沉睡,琅只得躲进僻静的秘密基地进行高强度修炼,控制身体不受季华暮糟糕的灵魂状态牵连。
由于季华暮的长时间退出,琅没法再维持和季华暮以往一样优秀的成绩,他更不敢靠近叶鸣箫,生怕伪装不到位而被识破。
生肖的行动却没有停止,琅必须要季华暮再接近叶鸣箫一次,他不得不以全力强行唤醒沉睡时间越发漫长的季华暮,命令他趁此机会必须完成在叶鸣箫身上下追踪符的任务。
季华暮没有反抗,他反常地乖乖接受了。
于是就有了那一天的上门季大厨。
在那天的最后,季华暮以为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叶鸣箫。
他却没想到,为了挽救自己的灵魂状态,琅硬生生抽出了叶鸣箫与酉鸡的灵脉。
季华暮被酉鸡灵脉重新固定的灵魂彻底恢复清醒,他被困在身体里,望着倒在地上的叶鸣箫,难以置信地大喊着质问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琅只是冷冷地回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方法。她与我同为飞禽,灵脉之间不会产生太大排斥,这样才能维系没有灵脉的你的灵魂不会因为精神状态而脱离躯体。”
“你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哼,还会放狠话了?可惜,你自己把自己摧残成这样,连身体的控制权都夺不走。”琅说,“这个凡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你这样对待与你伴生十一年的同类?”
季华暮盯着昏死过去的叶鸣箫,他想向她伸出手,想抱起她,却只能被琅牢牢囚禁于躯体中,动弹不得。
琅转过身,叶鸣箫从季华暮的视野里消失了:“你就好好呆在身体里,等我完成一切计划,说不定就可以把这具身体还给你了。”
再之后是幽灵岛一行,在幽灵岛上出现的季华暮一直都是琅所扮演的。他以为这帮凡人小孩与灵石都只是他的掌中之物,可他却失败了。
琅原本打算潇洒离开,余光却看见没有任何灵力的叶鸣箫落入汹涌的海水之中。他冷笑一声,当作没看见。
琅没想到,在这一刻,季华暮突破了他的禁制,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扑入海中,救起了叶鸣箫。
当他躲在礁石背后的海水中,眼睁睁看着叶鸣箫的同伴们将她救走后,他痛苦地捂住脸。
他那么想冲出去,想陪着叶鸣箫去医院,再也不要被琅拖离她的身旁。
可如今的他却无能为力。
在此之后,季华暮的灵魂被琅继续囚禁在躯体内。
这一幕幕的画面铺展又消失,旁观一切的叶鸣箫难以自禁地颤抖着哭泣。
原来她不知道的事有这么多。
校园论坛里所描述的那个人是琅,而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从来都是季华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