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凭轩的眼睛里成功恢复了神采:“你说的对。其实……我父母已经分开了,大概以后也不会再相见了。其实这本该是个好结果,因为我母亲的所有痛苦似乎都是我父亲带来的。只是我夹在他们当中,总会有为难之时,但好在,他们对我都很好。”
“那很好啊,只要他们对你好,什么都好说。”叶鸣箫说,“哎呀,别说这个沉重的话题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李凭轩挑眉:“你说。”
“你会写诗吗?”
“不会。”李凭轩即答,“我只会誊诗。”
叶鸣箫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这里的读书人都会写诗呢!”
“我看起来像读书人吗?”
叶鸣箫上下一打量李凭轩:“你看着就是受过教育的,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吟嘛。”
“你喜欢诗?”
“其实也不是,就是课文背多了,在这样的背景下看月亮,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很多诗词。”
“那两句听听?”
叶鸣箫眼睛亮起来:“就比如啊,有一句词我很喜欢,大概也算得上应景。”
叶鸣箫双手合十,目光希冀地望着月亮:“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凭轩回味着:“这是谁的词?”
“苏轼,我喜欢的作者之一!他是宋……”叶鸣箫又一心虚地一顿,瞟了眼李凭轩,“……送给远方亲友美好祝愿写下的词,意思就是希望大家无论相隔多远,抬起头总能共赏同一轮明月。”
李凭轩讶异道:“能写下如此美妙词句的人,我竟然没有听说过。”
叶鸣箫打着哈哈:“大概他还没、没出名。”其实是没出生。
叶鸣箫继续托腮望向远方的月亮。月亮穿过繁星,在朦胧的夜色里西移,一切静谧如诗。
耳边忽而扬起悠长的乐声,叶鸣箫侧头,李凭轩垂首吹着手中的埙,埙声淳厚,闭眼欣赏的叶鸣箫很快就在不知名的埙乐中不省人事。
当叶鸣箫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一刻,李凭轩的指尖一颤,乐声停止,他抬起眼帘看向沉沉睡去的少女,抬手在她的眉心轻点,而后打横抱起,从屋顶落下,从当铺后门回去。
他却没想到迎面碰上另一个早就醒来,在铺中站着等待的人。
深夜没有点灯,乔霖风的脸沉入月光,他沉默着看了眼李凭轩,又将目光移向李凭轩怀中熟睡的叶鸣箫脸上,脸抽搐了一下:“你们出去干什么了?”
李凭轩一笑:“她睡不着,我陪她看月亮。”说罢,继续要往里走。
乔霖风侧身让开走道,却在李凭轩走过自己身侧时再次出声:“她心里有人了,我劝你好自为之。”
乔霖风如愿看见李凭轩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他,脸上却带着乔霖风觉得明显在强撑的笑容:“哦?是你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是。”
“那,是怎样的人?”
乔霖风自信地回答:“一个愿意为了她付出生命的人。”
李凭轩回过头,沉默良久,在乔霖风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成功知难而退后突然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乔霖风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李凭轩抱着叶鸣箫匆匆上楼的背影,自言自语:“叶鸣箫你招惹的怎么净是些疯子!”
次日清晨,叶鸣箫神清气爽地睡饱下楼,碰见正在和元祈一起吃饭的乔霖风,发觉乔霖风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她懒得管,只是环顾一圈:“李凭轩呢?我好像记得昨晚……”
“他出去了。”乔霖风打断了她的话,叶鸣箫撇撇嘴,坐到乔霖风身边。
元祈很快吃完手中油饼,擦了擦手离席,餐桌前就剩下叶鸣箫和乔霖风。
叶鸣箫吃了半个饼,终于忍不住问道:“乔霖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什么。”乔霖风喝完最后一口汤,“我去叫安符燃起床。”
想了想,乔霖风走出两步还是转过身来,凑到叶鸣箫的面前,一脸严肃:“你小心点那个李凭轩,多想一想季华暮。”
这三个字如细针,冷不丁在叶鸣箫的心上深扎一记,她的眼瞳微微一颤,反应过来后不明所以地望着乔霖风离开的身影,嘟囔:“什么意思?”
等安符燃解决完早饭,三个人带着画卷再次穿街走巷,挨个去问当铺。
一上午过去依然一无所获,三人丧气地在今天第五家当铺旁席地而坐啃元祈送的饼当作午饭时,一名妙龄女子陪同母亲来当铺当首饰时看见了坐在路边的他们,忽然拉着母亲欣喜地上前一步。
“恩人!”
三人茫然抬头。叶鸣箫与女子四目相对,左右看了看,确定她是在看自己:“你在叫谁?我?”
“阿娘,这位就是昨日在客栈救了我的恩人之一!”
叶鸣箫放下饼,匆忙起身,手就被热情的母女俩拉住了。
“恩人!昨天幸亏有你和另一位公子,我才从那纨绔手里逃出。恩人请受我一拜!”
“这是干什么呢!别啊!”叶鸣箫死死拉住就要扑地的母女俩,向乔霖风和安符燃求救,“快帮我!”
三个人一齐将母女俩从地上拽起来,才勉强问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昨天这位自称玉娘的女子去叶鸣箫落地的那家客栈打酒,却碰上在此地横行霸道的官家少爷发酒疯想将她据为己有,就在她慌乱拉扯间,李凭轩挺身而出,挡住了纨绔,叫她快跑。
她担忧李凭轩会遭遇毒手,一直混在人群中观察,然后叶鸣箫就从天而降,狠狠收拾了这些恶棍一顿,见二位恩人全身而退,玉娘才放心离开。她有心回报恩情,却遗憾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
没想到今天就在这当铺前碰上了。
叶鸣箫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这事还有这一段情节?”
母女二人总算从与恩人重逢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后,玉娘看出了三个少年的心思,便开口:“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吗?”
叶鸣箫连忙拿出画卷,展开给她们看:“我们在找这支簪子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玉娘的母亲双眼蓦然睁大:“我见过这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