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姚不由得失笑,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他这么喜欢发呆。
她瞥见窗边匆匆闪过的身影,又偏过头去看偃师,“前辈,我想问,那小暄的痒症是怎么回事?”
“痒症?什么痒症?”
闻言,偃师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顾元姚,眼睛里有些许的疑惑。
“去年冬天,小暄他忽然得了一个很奇怪的痒症,从心脏开始,痒意蔓延到其余的脏器,甚至连皮肤、骨头都是痒的。”
“更加奇怪的是,只要我碰到他泛痒的皮肤,就能止痒。若是我把手放在他的心口......”顾元姚顿了顿,有些不太好意思,“就能止住他全身的痒意。”
偃师站起身来,“有意思。”
“依您看,这是什么原因呢?”
偃师沉思片刻,道,“虽说我把人偶的做法记录在了《偃师志》里,但是我从未亲自上手做出过人偶。里面的做法都是我的猜想。”
“人偶全身上下,只有两处是血肉,皆取自大荒神兽。一为舌,可尝百味;二为心,可感受喜怒哀乐。”
“按照道理来讲,人偶的皮肤是不会感受到痛楚和痒意的。”
“但既如此,人偶的痒意,大概是因为——他要变人了。”
变人!
顾元姚想起,偃师此前说,若是人偶能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便会变成一个真的人。
顾元姚心跳如鼓。
“人为万物灵长,人偶产生意识,也会本能地趋向变成一个人。”
“他喜欢上一个人,唯此一人可止痒,是身体在提醒,有变成人的条件了。”
“届时,血魄珠会慢慢地生发出血肉、魂魄。”
“血魄珠,那是什么?”
顾元姚疑惑。
血肉、魂魄?
可是那不是活人身上才有的东西吗?
偃师不肯多说,只是摆了摆手,“小姑娘还是快走吧!”
说罢转身便走。
顾元姚摇了摇头。
胥霁暄的房门大开着,她站在门口,右手的食指在门上叩了叩。
胥霁暄抬头,蓦地站起来。
顾元姚笑了笑,“小暄,你的身体如何了?”
偃师说,人偶若是真心爱上一个人,便会全身发痒。
所以,胥霁暄......心悦于她?
顾元姚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在心中把“心悦”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品尝许多遍,每次品尝一遍,便会从内心,生发出一种喜悦。
“好多了。”
胥霁暄坐在桌前,手心贴在自己的膝盖上。
一时无言。
从前相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自然。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先是无意间撞破了胥霁暄的“真身”,进了芥子壶后,两个人见面不识,如今又知道了胥霁暄痒症的原因。一切尘埃落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进去的隔日。”胥霁暄低着头回答。
“你怎么变成了个泥人娃娃啊。”顾元姚继续找着话题。
胥霁暄:“......”
因为我不是人。
“话说,我们来往来城的两个目的都达到了。”
顾元姚感慨:“我爹娘,和你的痒症。”
“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出城主府那日,去的薛氏食店吗?”
顾元姚偏着头,语气颇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这两天因为记忆才回来,所以我的脑子里有些混乱。”
“待休息好,我才惊觉,原来那家薛氏食店的掌柜和掌厨娘子,就是我爹娘。他们真的没有死!”
“我去问了寒荫生,寒荫生说,可能是夜叉在几十年前,把我外祖母给勾进来了,我娘听夜叉说了我外祖母的下落,和我爹也一起进了芥子壶。”
“没想到,兜兜转转,几十年过去,我们一家人,竟然会在芥子壶里面会合了。”
“看到他们过得很幸福,我觉得,挺好的。”
顾元姚说着,眼睛里闪过泪花,她低下头,“虽然不记得我了,虽然又生了一个孩子。他们没有我,也过得挺好的。”
顾元姚笑着说。
“我终于可以把悬在我心中多年的石头放下来了,之前我总是担惊受怕,怕真的得知他们的死讯。我怕他们倘若还活着,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
胥霁暄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听她说话。
顾元姚把眼角不自觉溢出来的泪擦掉,“方才我去见了寒荫生,他问我愿不愿意在芥子壶里面生活,他说如果我愿意待在芥子壶里,就想办法把我的肉身带进来。”
胥霁暄把手帕递给顾元姚。
顾元姚捂着眼睛,语气有些颤抖,“我不愿意。”
她有些哽咽,“我知道,他们是无意间进入芥子壶的,他们的记忆也是被迫被芥子壶收走的。但是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