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僵持中滑过。
雪一场接着一场,将静思园彻底裹入银装素裹的世界。
听竹轩内炭火融融,喻简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读书、习字、偶尔抚琴、做些针线。
赵奕川没有再踏足听竹轩,甚至连深夜的探望也停止了。
她身体的酸痛渐渐消退,但心底某个地方,却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口子,灌进了冬日的寒风,带着昨夜残留的、滚烫又冰冷的记忆,反复冲刷。而那十六个字,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在她脑海中回响。
【叮。检测攻略对象当前好感度:93%。】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某个她临窗看雪的午后响起。
喻简握着暖手炉的手指微微收紧。
93%了。在
那夜之后,好感度不降反升,且幅度不小。
危险,但也意味着……可操作的空间变大了。
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赵奕川身边的亲卫队长亲自来到听竹轩,传达口信:将军请简娘子去书房一趟。
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
关于承平侯府二小姐和那十六个字的处理结果,以及……他对于那夜之事的最终态度。
她换上素雅的衣裙,披上厚实的斗篷,在亲卫队长的引领下,再次踏入了赵奕川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赵奕川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锐利如初,甚至更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冽。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喻简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将军。”喻简屈膝行礼。
“坐。”赵奕川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喻简依言坐下,垂眸静待。
赵奕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喻简有些疑惑,依言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的,正是英国公府寿宴那日,承平侯府二小姐塞给她的那个暖手炉。
只是此刻,暖手炉被精巧地拆解开,露出了内里中空的夹层,夹层里,静静躺着一枚极薄的、非金非玉、边缘刻着奇异纹路的黑色金属片。
“这是……”
“一种西南边陲小国用来传递密信的影符。”赵奕川的声音平静无波,“需要特定的药水和角度,才能显出字迹。那十六个字,就刻在上面。”
果然……那传话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实有着精心的设计和实物凭据。
“承平侯府二小姐,”赵奕川继续道,“半月前随其母去城外观音庵进香,偶遇了一位据说从南方来的游方尼姑,相谈甚欢。那尼姑临别前,托她将此物转交给寿宴上一穿湖水绿衣裙、气质清冷的娘子,并口授了那十六个字。二小姐胆小,虽觉古怪,却不敢声张,便照做了。”
他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看似巧合、实则精心设计的传递链条。游方尼姑——侯府小姐——暖手炉——她。
“那尼姑……”
“已经离开京城了。”赵奕川打断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查不到确切踪迹。”
线索断了。或者说,被人为地抹干净了。
喻简捏着那枚冰凉的影符,指尖微微发颤:“这影符,还有那十六个字……究竟是何意?故人、旧物……”
“故人是谁,旧物是何,目前尚无定论。”
赵奕川看着她,目光深邃,“但这东西出现在你面前,本身就意味着,有人盯上你了。或者说,盯上了你身上可能存在的、与某些旧事相关的价值。”
他的话说得直白而冷酷。
“民女……惶恐。”
喻简放下影符,脸色有些发白,这倒不全是伪装。
这种被无形之手摆布、却连对方目的都不清楚的感觉,确实令人心悸。
赵奕川将锦盒盖好,收回抽屉。
“此事,我已处置。承平侯府那边,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至于背后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会查。”
他给了她一个交代,也表明了态度:他会介入,会追查。这不仅仅是为了她,更可能是因为这背后可能牵扯到巫傩遗秘,或者其他他关心的秘密。
“多谢将军。”
喻简低声道谢,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赵奕川的介入,意味着水会更浑,争斗会更激烈,而她被卷入的程度,只会更深。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各有思量的面孔。
赵奕川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喻简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喻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自忍住,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沿着那日留下、如今已几乎淡去的红痕边缘,缓缓摩挲。
喻简身体一僵,呼吸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