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乱成一团。
小菊哭得满脸是泪,手足无措。
两名闻讯赶来的军医正在紧急施救,但看着床上脸色青白、呼吸微弱、身体不时抽搐的喻简,也是眉头紧锁,额角见汗。
“脉象混乱虚浮,似中毒又似急症攻心……”
“先施针稳住心脉!快去熬解毒护心的汤药!”
赵奕川像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意。
他拨开人群,冲到床前,看到喻简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唇边甚至有一丝暗色的痕迹,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喻简!”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伸手想去碰她,却又不敢,那只在千军万马前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军医连忙拦住:“将军!简娘子情况危急,不可妄动!”
赵奕川猛地收回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军医:“救她!不惜一切代价!她若有事,本将军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恐怖的威压和杀意弥漫开来,连见惯生死的军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监军此时也缓步走了进来,看到帐内情景和赵奕川失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喻简的状况,又瞥了一眼地上打翻的汤碗碎片。
“赵将军稍安勿躁。”
徐监军开口道,语气听不出情绪,“简娘子这病……来得蹊跷。依本官看,还是挪到更稳妥的地方,由随行的御医诊治更为妥当。”
他这是要趁机把人带走!
赵奕川猛地转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挡在床前,眼神凶狠地盯住徐监军:
“她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治!谁敢动她,先问过本将军的剑!”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床上的喻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呕出一小口带着暗色的血沫,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将军!监军大人!救人要紧啊!”老军医张伯急得满头大汗。
赵奕川看着喻简痛苦的样子,又看向虎视眈眈的徐监军,胸口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徐监军今天敢来要人,必然是得到了某种授意或抓住了把柄。
硬拦,只会让喻简的处境更危险,也可能给他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是……把她交出去?
不!绝不!
两难的抉择,如同最残酷的刑罚,煎熬着他。
而陷入“昏迷”的喻简,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
喻简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如果“成功”的定义是摆脱徐监军直接控制,并暂时脱离军营那个愈发窒息的牢笼的话。
但她万万没想到,“成功”的代价,是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阴暗囚室或荒郊野外,而是触目所及的、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锦帐流苏,鼻端萦绕的是清雅宁神的沉水香,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锦被,以及……
床边坐着的那道熟悉得让她心头猛跳的、身着玄色常服的挺拔身影。
赵奕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喻简猛地想要坐起,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比预想中“醉马草”药效过后应有的虚弱感更甚。
“别动。”
赵奕川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喻简看不懂的、近乎后怕的余悸。
“你……这是哪里?”
喻简声音干涩沙哑,放弃了起身的尝试,警惕地环顾四周。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窗外隐约可见精巧的亭台和修剪整齐的花木,绝非军营或牢狱。
“京城。我的别苑。”
赵奕川言简意赅,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似乎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京城?!赵奕川的别苑?!
喻简的心咯噔一下。她怎么会在京城?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迎上他的目光,“徐监军呢?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