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宋沅心头一热，但随即又被裴淮舟刚才冷漠离去的画面浇了一盆冷水。

他烦躁地揉了揉海豚的脑袋，柔软的绒毛蹭得他指尖发痒。

远处传来街头艺人演奏的吉他声，欢快的旋律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色渐深，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整条商业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告别周杨闻后，宋沅抱着两个玩偶，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裴淮舟家的方向。

他的脚步时快时慢，显示出内心的犹豫不决。海豚玩偶被他紧紧搂在胸前，兔子的长耳朵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点心。

突然想起裴淮舟最喜欢这家的芒果班戟。

"请给我一份芒果班戟，打包。"他听见自己对店员说，声音有些飘忽。

提着甜品袋，宋沅继续向裴淮舟家走去。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他的心跳随着每一步接近裴淮舟家而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让他不得不时不时调整抱玩偶的姿势。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裴淮舟住的公寓楼已经近在眼前。

宋沅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个熟悉的窗口。灯亮着，说明主人在家。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宋沅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甜品袋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宋沅做了三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

裴淮舟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居家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洗过澡。

看到宋沅，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宋沅脸上滑到怀里的玩偶，再到手中的甜品袋，最后又回到宋沅脸上。

"那个......我......"宋沅紧张得语无伦次，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他举起手中的袋子，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

"我给你带了......街角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你上次说......说还不错......"

裴淮舟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但宋沅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软化了一些。

"还有......"宋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谢谢你今天的娃娃。我真的很喜欢。"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玩偶的绒毛，"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周杨闻？他只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我们很多年没见了，那个海豚真的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走廊里的感应灯适时地暗了下来，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黑暗中。

"进来吧。"裴淮舟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他侧身让出一条路，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宋沅通过。

宋沅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怀里的海豚玩偶不小心蹭到了门框。

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赶紧检查玩偶有没有弄脏。这个动作引得裴淮舟的目光又暗了几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为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沅把甜品放在茶几上，手足无措地站着。

他环顾四周，注意到茶几上摊开着几本参考书，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看来裴淮舟刚才一直在学习。

裴淮舟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路的姿势依然优雅从容，但宋沅能感觉到某种紧绷感，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坐。"

裴淮舟简短地说，自己则坐在沙发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太远显得生疏，又不太近显得亲密，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安全的界限。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宋沅盯着自己的手指，注意到指甲边缘有一处小小的倒刺。

他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去拨弄它，直到感到一丝刺痛才停下来。

"你......"宋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刚刚为什么突然走了？"

裴淮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克制。

这个回答让宋沅更加困惑。他鼓起勇气，抬头直视裴淮舟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深邃难测，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却暗藏汹涌。

"是因为周杨闻吗？还是因为赵晓声说的那些话？"

宋沅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裴淮舟打断他，眉头微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我没有立场要求你解释什么。"

"可是......"宋沅急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你明明就在生气！"

裴淮舟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宋沅。

月光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肩膀线条紧绷，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宋沅。"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挣扎。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看到你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样子，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的一角，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宋沅的心跳如鼓，在胸腔里剧烈震动。他感觉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怀里的海豚玩偶不知何时被他抱得太紧，塑料眼睛硌得他胸口发疼。

…………

裴淮舟的日记本 2023年7月15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难以平静的事。

宋沅抱着那只海豚玩偶，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他说那是他小时候最珍贵的东西，是周杨闻送给他的。

周杨闻。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突然扎进我的意识里。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宋沅的表情变了那种惊喜、怀念，甚至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们站在一起，谈论着童年的回忆，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周杨闻甚至记得那只海豚玩偶尾巴内侧的标签位置，而宋沅因为他这句话，笑得连耳尖都红了。

我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我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的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那只海豚玩偶是我抓给他的。

电玩城的娃娃机爪子很松，我试了三次才成功。

宋沅站在旁边，紧张得攥着我的袖子，每次失败都小声叹气，又立刻打起精神说“再来一次”。

他看那只海豚的眼神很特别，像是透过它在看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是周杨闻。

他叫他“小沅”。

我也经常这样叫他，可周杨闻叫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个名字本就属于他。

而宋沅……宋沅居然应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捏皱了那只兔子玩偶。

赵晓声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什么“定情信物”。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一向喜欢看热闹，尤其是我的。但那一刻，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定情信物？

所以那只海豚对宋沅来说，真的有那么特殊的意义？

那我又算什么？

我提前离开了。

借口是“明天有事”，但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聊那些我完全插不上话的过去，看着宋沅因为周杨闻的一句话笑得弯起眼睛。

我嫉妒。

我居然在嫉妒。

这种情绪陌生得让我自己都感到荒谬。

宋沅追到我家来了。

他带着芒果班戟，还有那只被我捏皱的兔子玩偶。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周杨闻“只是小时候的朋友”，说那只海豚“只是童年的纪念品”。

我不想听。

不是不信他，而是……我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比如“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

我不敢问这样的话，我怕我们的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坠入谷底。

后来他说要把海豚送给我。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当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海豚放进我怀里时。

我突然觉得……或许，我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关紧要。

我盯着那个海豚看了很久，甚至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它尾巴内侧的标签——那个只有周杨闻和宋沅才知道的“秘密印记”。

我突然意识到，我介意的从来不是那只玩偶，也不是周杨闻。

而是……在宋沅心里，是否有一个位置，是只属于我的？

明天见，宋沅。

希望明天，我能找到答案。

或是说，你能给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