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沅脑海中闪过很多隐隐约约的片段，他恍惚间想起初见裴淮舟的那天下午。

初见时，自己满含着真诚的主动向裴淮舟打招呼，嘴角扬起真诚的笑容。

希望得到回应的自己对视上裴淮舟的眼睛，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淮舟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那时裴淮舟的眼睛明明也写满了好奇和雀跃，却在将与自己眼神交汇时仓促躲闪开。

这个被宋沅误认为傲慢的“细节”，现在想想竟如此的经不起推敲。

“或许……他一开始对我就没有恶意呢？”

宋沅的脑海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记忆的碎片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那时的裴淮舟可能也想好好跟他交朋友吧，却在和自己视线交汇时仓促躲闪。

这个被宋沅误解为"傲慢"的细节，如今想来竟是如此不同。

"或许...他一开始对我就没有恶意？"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宋沅脑海中炸开，他眉头倏然舒展，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如果这些年来的针锋相对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如果裴淮舟从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傲慢...

那自己这些年的刻薄与敌意，岂非都成了笑话？

指尖不自觉地松开，宋沅怔怔地望着两人方才交握的手，神色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裴淮舟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我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说。"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最后不还是很要好吗？而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宋沅读不懂的情绪，"我的病不影响我们的关系，你觉得呢？"

宋沅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想说很多，想为自己多年的误解道歉，想质问裴淮舟为何要独自承受，更想...他更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错过了多少时光。

但脑海中的自己的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中。

裴淮舟的神色依然平静，仿佛真的没有听见。但宋沅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宋沅的道歉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两人之间，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盯着裴淮舟的脸，试图从裴淮舟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波澜。

可对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像是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沅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起高中时，自己总是故意在生活里和裴淮舟唱反调，甚至在父母表扬裴淮舟时，他都会忍不住冷嘲热讽几句。

他不愿意和裴淮舟在一起玩，甚至也不愿意和裴淮舟呆在一起。

那时候的他，固执地认为裴淮舟的沉默是傲慢，他的优秀是虚伪，他的退让是心虚。

可现在想来，那些被他误解的细节，或许只是裴淮舟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你真的不怪我？”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幼兽的呢喃。

裴淮舟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让宋沅的心脏猛地一缩。

“怪你什么？”他反问宋沅，但从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怪你讨厌我？还是怪你没发现？”

宋沅微微的愣住了一下，原来裴淮舟知道自己讨厌他。

宋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喉咙发紧：“……你应该怪我的，怪我太迟钝，从来都不主动去了解你。”

裴淮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穿透他的所有伪装。

宋沅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别开脸，却听见裴淮舟低低地叹了口气。

“宋沅。”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你道歉。”

宋沅猛地抬头，撞进裴淮舟的视线里。

“我只是……”裴淮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扎进宋沅的心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自以为是的敌意，在裴淮舟眼里，或许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

“……对不起。”他再一次道歉，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比刚才更沉重。

裴淮舟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别道歉了。”他说，“都过去了。”

宋沅怔住，鼻尖莫名发酸。

都过去了。

可真的能过去吗？那些他错过的时光，那些他误解的真心，那些他浪费的岁月……真的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翻篇吗？

他忽然很想问裴淮舟，问他这些年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问他为什么能一直忍耐自己的无理取闹。

问他……是不是也曾对自己失望过。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