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吃饭那三两口的量，还吃完？”木高一哂，在瞥见已经下单的菜之后断然合上菜单，“点这么多浪费！”

“老师没事，他能吃。”夏长安用大拇指戳了戳黎泊，黎泊配合地点头。

木高表情为难，“那也有点多了吧？”

“您点嘛，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带走的。”

“那也行吧。”木高勉强挑了两个看起来分量不多且价位低的菜，点完后她脑子空出来，觉得有点怪，顺嘴问了一句：“你们住一块啊？”

夏长安：“昂，就，合租嘛，上海租房多贵，是吧。您不也说了嘛，我刚毕业呢，租不起。”

木高狐疑地接着问：“你不说住在酒店吗？”

“我说过吗？！”

“你早上不还说让我开完会不急慢慢过来，你就住附近酒店，出发了给你个消息就成吗？”木高拿出异常审慎的态度拿出手机研读了一遍上午夏长安的消息，再次确定没有歧义。

“我们合租了一个酒店的套间，刚回来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眼看着夏长安耳朵开始红了，黎泊嘴角扬了扬，出声解围。

“哦这样啊，确实租房要慢慢挑，租到甲醛房就不好了。”木高不疑有他，跟夏长安倒豆子似的讲她租房的心得和注意事项。

黎泊听完好奇道：“老师，学校不分配住房吗？还要麻烦自己租吗？”

“有是有，但我不想住。分配的房子出个门就是同事，下班了还跟没下班一样，我住了俩礼拜就跑了。”

木高说话又直接又有意思，包厢内氛围融洽，三个人边吃边聊唠得很投入。

但终归感觉是少了点什么，在木高问出“小黎在做什么呀”的时候，夏长安想：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是导演。”夏长安帮黎泊回答。

木高和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一样，有点讶异，想说点什么，但又因为太过陌生，只能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不错，挺好的。”木高觉得夸总是没错的，“那你去里加是采风还是拍戏什么的吗？”

“算采风吧，找找灵感。”

“那你们是真有缘吼，这么凑巧碰上。”

“是的，夏长安是我在里加找到的最好的灵感。”

夏长安听到这连忙在桌子下踩了黎泊一脚，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点。

木高看着这俩的互动，笑呵呵说：“怎么还害羞了哈哈哈，小夏你这脸皮还得练练，你知不知道这一届你的一个师妹，抢茶歇老厉害了。”

木高问了黎泊很多工作上的问题，他俩有来有往，看得夏长安心里不太是滋味。他担心老师问他的规划，可老师不问他又难受。

在木高夸黎泊未来可期的时候，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话酸溜溜的。

“他是蛮事业有成的。”

木高一怔，做文字工作的人总是敏锐的，她几乎瞬间读懂了夏长安此时的纠结。木高开朗一笑，“你这不刚忙完，回来不得好好休息一阵啊？看你比去年毕业那阵子还瘦。工作不急的，慢慢来就好。再说，找到工作也不一定就能真的安顿下来，过好当下嘛。”

听到自己的卷王导师这么说，夏长安诧异不已，“老师你怎么……”

“卷不动啦。”

“您这话说的，您还这么年轻，成果又好。”

“小夏，”木高微微低了头，神色黯淡了几分，“说不定我明年就走了。”

“去哪？”

“不知道，看还有哪个学校要我呗。”

怎么会这样？夏长安如遭雷击，木高在工作上的拼命是他亲眼见证的，一天到晚就是做研究。同时，她又对学生非常负责，手把手带自己的学生，上课也很有意思，每次选修课都秒空。

她的过往履历非常漂亮，可以说一路走过来都是天之骄子。

她是个优秀的不得了的人。也是个好的不得了的老师。

为什么她会留不下来？

“老师最近的成果不是很好吗？这还不够吗？”

“害，有些事也是没办法。”木高洒脱地咧嘴一笑，举起茶杯，“你别担心我，你老师在哪都能干得好，谁失去我是谁的损失。”

夏长安眼眶发热，他和木高碰杯，掷地有声地说：“那必须的。”

分别时木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明信片，“去年毕业的时候想给你，但你搬走得太快，希望现在给你还不算晚。”

那是一句祝福。

“送给你我。”木高说完这句话后挥手转身，飒沓而去。

夏长安对着上面的十个字沉默良久。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谢谢老师。”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