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莳放下车帘,坐正身体,看他闭着眼,眉头还皱着,便问道:“怎么了?”
楚胤轻轻呼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她,“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莳疑惑道:“我不是正在跟你说吗?”
看着这人顾左右而言他,本来就酒气上头的楚胤头要气炸了。
他强忍着,哑声问:“你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
沈莳一怔。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天色本就晦暗,加上血迹在裙裾尾部,而且他好像真的有点酒劲上头,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应该不会发现才对。
沈莳刚要开口,却听楚胤说:“别告诉我是猴子的血。”
沈莳:“......”
她才没他这么无聊好吧!
沈莳轻展了展膝盖上因转身而褶皱的裙子,笑道:“有人借金丝猴伤人,借口送我去了兽场后院,在厢房放了消散内力的香,还想给我收尸。然后收尸未成,我送收尸人去见了阎王,就是这样。”
楚胤依旧在看着她,突然伸手搭上她的脉,沈莳想要抽手,却听那人道:“别动。”
沈莳淡然接受诊脉,见楚胤紧皱着的眉头缓缓松了两道皱纹,她才出声调侃,“王爷还会给人诊脉呢?”
楚胤坐正身子,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学过些皮毛,不大懂。”
沈莳问:“被人灌酒了?”
楚胤回:“不碍事,喝的急了些。”
沈莳从怀里窸窸窣窣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小白药丸,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吃下去,会好受点。”
楚胤二话没说,拿过来径直扔进嘴里。
沈莳笑道:“王爷是头疼的太厉害还是太相信我了,都不问问这是什么就敢吃?”沈莳向前倾了倾身,问:“就不怕是毒药啊?”
楚胤盯着她。
车厢侧面的车帘被晃动的露出缝隙,晚霞顺着空隙迅速溜进车厢,爬上楚胤的脸,深褐色眼瞳覆上一层绚丽霞光,仿如幽暗深谷照射进暖光,徒留深邃的美,就像一幅挥手泼墨而成的千古传颂的真迹,让人不忍移开眼。
沈莳恍惚觉得自己也漫上了醉意,可她明明只喝了一杯清酒。
可她真的有些醉意,到底是酒醉还是景醉,亦或是人醉?
人一旦醉意漫上心头,就总是喜欢做些平常不会做的、压在心底的事。
人一旦醉了,胆子也就变大了。
车厢内沉默半晌,两人眼神无声对峙,有人不舍离开,有人甘愿沉溺。
直到车外传来悠扬琴曲,便知马车已进入汀兰街。
沈莳率先挪走眼神,强行转移话题,“还以为冯家一事,王爷会抓住这个机会动一动户部呢?”
这个话题转得十分生硬,像是阻挡不住湖面泛起的涟漪,也阻挡不住观赏涟漪的人,无奈只能伸手挡住那人的眼睛,告诉他“湖水没有起涟漪,湖面很平静”,颇有些掩耳盗铃之意。
楚胤像尊泥塑的雕像,眼神一动未动,却回道:“快了。”
沈莳闭上了嘴,今日她话有些说的太多,快到花锦阁了,也该闭嘴了。
楚胤也将眼神慢慢从她身上挪开,慢慢闭上眼。
马车悠哉悠哉,“吱呀”一声停下。
车是靖安王府的马车,今日自然该沈莳先下车。
沈莳起身撩开车帘准备下车时,却听身旁人慵懒开口:“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她手上动作停了停,车帘半撩着,问:“王爷口很渴吗?”
楚胤道:“酒喝了这么多,水却未喝一口,实在渴的很。”
沈莳:“......请王爷下车吧。”
窗前的芙蓉花已不在,可房间内还残留着芙蓉香气,不知是不是日常熏芙蓉香的缘故。
楚胤半开着窗,在花锦阁的二楼可以看见远处天际的落日已隐没,只余一抹残霞即将被幽蓝吞噬,汀兰街的灯火明亮,闹市此时仿若无声,站在窗前的靖安王不知何时失了魂,发了呆。
沈莳不知何时进来的,在他身后的茶桌上已倒好了茶,“天冷了,王爷酒醉还是莫要在窗前吹风。”
楚胤呼出一口气,伸手关上窗。
他眉眼弯起,目光温润,走到桌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关心我?”
沈莳点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算是吧。”
楚胤心里大喜。
只听沈莳紧接着道:“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若是看见了,也会关心的,况且我们是合作伙伴。”
楚胤苦笑道:“你把我当做流浪的猫狗?”
沈莳道:“只是比喻,言辞不当,王爷莫怪罪。”
楚胤似乎没听到沈莳这句话,兀自喃喃道:“合作伙伴?”
沈莳也当没听见他的喃喃,继续道:“王爷若是想在这休息,就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楚胤唤住她:“沈莳!”
沈莳转身的脚步一顿,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