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之:“说什么?他又咋了?”
计子盍看着这位大将军,叹道:“你没发现王爷有事瞒着我们吗?”
许易之瞪着眼:“这......什么事?”
——因为许大将军确实没发现。
靖安王死猪不怕开水烫,懒洋洋地招了下手,藏弥便屁颠屁颠地呈上来一沓子书册,活像国子监的授业先生。
藏弥将一摞书册从书案移到两步之外的茶桌上,道:“这是影卫探查回来的七年前北境丢失各州的情况以及兵部关于北境那场战役的所有记录,还有杜波和张郜的履历。”
“......”
北境就算了,两个官员的履历是要干什么?还是两个已经死了的官员?
楚胤和藏弥两人此前翻看了所有七年前关于柔然攻陷北境一事记载的书册,最终在兵部汇总册里看到一处并不起眼的记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凉州刺史沈士仲死于刺史府内,刺史府当夜无人生还。
楚胤指着顶部那个册子:“第四页,有句话,还有那两人的升迁履历,你们看看。”
两人听着楚胤的提示,拿起册子认真看起来。
计子盍:“七年前的凉州刺史叫沈士仲?死于刺史府内?”
许易之:“有什么问题?”
楚胤解释道:“兵部记载的是柔然攻破凉州城。若是柔然攻破,沈士仲既然誓死守城,便不会自己躲在刺史府,亲眼看着凉州百姓在街道上惨死,而他既不可能躲在刺史府,便不可能死在刺史府,就算要死,他也会死在城门口抗敌时,或者死在凉州街道上,总不该是刺史府。”
“若他不是誓死守城,又怎么可能在刺史府傻等着柔然进城,凭他一州刺史的能力,要逃早就逃了。”
两人分别查看着消息册子。
计子盍紧接着道:“七年前,杜波为凉州下属县丞,张郜为凉州长史。”
许易之翻着影卫传回的信息,补充道:“凉州刺史沈士仲有一女,姓沈名莳,曾被其父送入银衣楼学艺。”
两人皆是恍然大悟,若是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联系起来,最不可能的结果便也是唯一的结果,此前疑惑种种便也能解释通透。
计子盍又想起那页认罪文,惊道:“所以她是为了给她父亲和凉州百姓复仇,才杀了杜波和张郜,可她又是怎么知道是杜波和张郜有罪呢?”
楚胤目光微微颤动,垂下眼,道:“若不是后面暗查,恐怕当年那夜的凉州......”
计子盍道:“她在!”
她亲眼看到了凉州城破的凶手,她亲眼见到了凉州百姓的血肉横尸。
愈想愈细,身上便控制不住的愈来愈冷,计子盍和许易之在这烈阳暖日下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许易之悚然道:“怎么感觉,她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到洛阳勾魂索命来了!”
计子盍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他又拿起桌上放的小巧银蝉,磋磨两下,明明暑热天气,这枚银蝉却觉冰凉刺骨。
许易之突然看向楚胤,扬声叹道:“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幽灵,你离她远点,小心哪天惹恼她,把你一口吞下去。”
楚胤低声笑了,没有释然,也没有愉悦,反而带着......凄凉与无奈。
离她远点?
身体可以做到,心却好像做不到了。
若是早一点就好了。
可是,早一点?要到多早呢?他不知道。
说来惭愧,他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生的情,丢的心,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控制呢?
世上不可控之事很多,世上能于无形中伤人的却很少,很不巧,“情”之一字,两样皆占,说来就来,毫无预兆,一瞬间让人飞身云端,一瞬间却又让人坠入深渊。
攥着你的心,钩着你的肉。
让你痛不欲生,又让你甘之如饴。
计子盍对许易之的话却并不赞同:“为什么一定要远点?她既然是为北境之事而来,我们同样也要探查北境之事,何不携手合作,我们若有银衣楼相帮,定是如虎添翼。”
他又说回汾州那事:“你们不知道,我在汾州遇到的那些江湖人,个顶个厉害,”他兀自叹了口气,“不知这诺大的帝都又潜伏着多少江湖高手?”
许易之反驳他:“你当洛阳是个什么香饽饽吗,江湖高手都愿意往这来?”
计子盍道:“自然不是都愿意来,就算只来了一些人,也够我们掣肘。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洛阳没有香饽饽,你出不起,有人出得起。”
这话确实没错,许易之也不反驳,转头问楚胤:“你怎么看?”
还未等楚胤开口,计子盍瞥了靖安王一眼,抢先回道:“你看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死样子,他放不下人家,肯定非常愿意。”
楚胤一怔,哑巴了。
兄弟太懂你,有时不见得是让人糟心的坏事。
兄弟太懂你,有时也不见得是让人舒心的好事。
计子盍道:“我已经把银衣楼接任务的规矩摸清楚了,实在不行,咱们也写个那个银蝉单,利益交换呗。”
楚胤咬着牙,心道:“谢谢你,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