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星宿类的:角、亢、斗、虚、娄、参、星、翼。
有八卦类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有花名类的:芙蓉、芍药、海棠、杜鹃、珠兰、茉莉、紫薇、碧桃。
她盯着几乎黑成一片的白纸静默许久,猛地抬头在大堂内搜寻一圈,拿着那张纸急匆匆跑到正在整理摆放布料的沈莳面前,双手呈上,将那张白纸差点贴在沈莳脸上。
“小姐。”
沈莳将那张几乎发黑的纸拿过来,不禁面露疑惑,“这是什么?”
“名字,”青黛回道。
怕她家小姐看不明白,她贴心指着白纸上面团团黑字,解释道:“楼上的名字,星宿、八卦、花名,小姐觉得选哪个?”
沈莳看着手上那些黑乎乎的字,一时语塞,还未开口,旁边路过的钟伶率先笑出声,“青黛啊,楼里的老先生对于你的字迹作何评价啊?”
青黛颇为自豪地扬眉说道:“先生说我的字飘逸灵动、以后或许可自成一派。”
这话一出,店内其他人都不免低声偷笑起来。
钟伶笑道:“你也长大了,有些话听话要听音。”
她自顾自摇摇头,“下次回去得好好和老先生说一下,对楼内弟子该明说还是得明说,不然教成这样子,出门不是害人嘛。”
青黛不知道钟堂主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她瞪着迷茫的大眼睛盯着沈莳,以求解答。
沈莳尴尬地笑了笑,刚要说话,又被钟伶在另一边传来的笑声打断,“楼主,虽然咱们花锦阁其他店面在内部装饰上一直不拘小节,但是此地是帝都,名流高官,佳人才子遍地,咱们店铺是不是在对外风貌上还是要注意些啊。”
“比如......”她看着青黛,眉眼弯起,神色媚人,不过常年生活在一起的青黛对此惑人眼神并没什么感觉,但她听明白了钟伶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钟伶声音带着笑,说:“字还是得好看点。”
青黛虽然偶尔神经大条,但是这句明晃晃的话她心底还是十分了然。
她撇着嘴转头盯着沈莳,“小姐,很丑吗?”当然青黛是问她的字。
沈莳打量着她快要皱成一团烂纸的脸,轻咳一声,摇头笑道:“我不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去写吧,用花名,花名好听。”
饶是别人再怎么说,只要小姐说好,她就全心全意的相信。
青黛得到肯定,郑重的点点头,拿着那张纸跟宝贝似的一溜烟跑到柜台,研磨提笔,深吸呼气,准备在一旁早已摆放好的褐色小木板上落笔。
众人见怪不怪,钟伶也随口调侃,“楼主啊,孩子不能太溺爱。”
沈莳笑道:“她还小,会好的。”
钟伶叹道:“她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孩子在长辈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无论是天真烂漫的少年,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是不惑之年的中年亦或是年过花甲的老者,只要有父母长辈健在,他们在长者面前依旧可以做一做无忧无虑的孩童。
平常人家是这样,皇家......偶尔也会有这样温馨时刻。
临近正午,宣光殿侧室内明堂高亮,朔宁公主楚言熙此刻正在偏殿和楚文帝同桌用膳,没什么繁文缛节,也没有多位内侍宫人侍候,此刻就如同平常人家许久未见的父女在一起聊家常,谈往事。
虽说如此,但皇家终归与高门大户不同,更与普通市井人家不同。
外邦和亲四年归来的朔宁公主与楚文帝更与其他皇家父女不同。
二人因阔别已久的父女柔情只在宣光殿经两个时辰的消磨,便已渐去渐少。二人突然谈起柔然内部状况,当然这是身为和亲公主和天朝之主之间必不可免要交谈的话题。
楚言熙将她离开时柔然及周边情况详细汇报,几乎与铁戈可汗来信求助的内容大差不差。
无非是柔然内乱,有些异心或不甘居于北方的小部落不服铁戈可汗胆小柔弱,不满柔然与大楚合作,零零散散的奋起反抗,想要推举一位可以开疆拓土,壮大柔然的勇猛领袖。
还有便是周边突厥的异常突起,已经渐渐吞并了北部周边的许多小部落,包括柔然内部也有反戈投敌。
楚言熙虽与铁戈和亲,但铁戈对她却是全心全意,呵护有加。如今他将公主送返回国,寻求大楚物资帮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应该也是带有对朔宁公主的维护关爱之心,这个朔宁心里自然明白。
楚文帝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他紧握住女儿的手,一阵温热传入楚言熙纤瘦手掌中。
两相默然良久,楚文帝沉声开口,“听昨日许易之汇报,你回来路上遇到了流匪,可曾伤到何处?”
楚言熙摇头微笑回道:“不曾,护卫之人尽心,女儿也被过路人出手相助,平安无事,烦劳父皇挂心。”
楚文帝点点头,又道:“你久未在公主府居住,想必手下服侍的人不够,为父让内侍局和兵部为你府上挑了些伶俐人,过去服侍你,公主府没人可不合规矩。”
楚言熙眸光一顿,轻轻颔首回了句,“女儿多谢父皇。”
“女儿”这个词她已许久未用,最后一次和父皇说话还是四年前在太极殿,当着大楚文武百官的面,他对即将前往和亲的她以天子之名出声叮嘱,而她最后也以臣子身份冷声回了句“儿臣遵旨。”
此前是什么时候自称过“女儿”呢?
或许是在某个合宫家宴上,或许是某次御花园中父女二人并肩而行时,楚言熙此刻记忆凌乱,已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