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知道,她脑中那些大胆的东西,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足够诛九族的了,所以她也不敢向皇帝提建议。
但又没说不能引导。
脑中的念头越发清晰,那些恶意也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
接下来几日,崔寻雁老老实实地待在京兆府养病,到第五日的时候,谢竟遥来了一回,给她带了些补品和崔望的回信,两个人又商议了一下合作的事,便匆匆又离开了。
听他说,朝中这几日事务繁忙,连带着暗枢司也无法清闲。
要论忙什么,一是番薯仍受争议,二是向商人募捐扩充国库,三是邓康安拜相,朝中大换血。
崔寻雁看着手上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冷然的气息。
又过了几日,府尹手上的那株玉髓参被吃完了,她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实在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京兆府了,便只能起身告辞。
离开那日,上京绿意铺陈,花香轻拂,京兆府近百名差役夹道相送,场面不可谓不浩大。
崔寻雁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外披长衫,厚实挡风的帷帽从头顶一路沿至膝盖,叫人完全瞧不出她的样貌和身形。府尹从前最瞧不上这样小心翼翼,怕风吹着怕雨淋着的做派,可经此一事,他再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了。
堂堂一介京兆府府尹,在面对眼前弱不经风的女子时,脸上竟堆出了近似讨好的笑来,“县主回去后定要遵医嘱行事,切不可在受寒吹风啊。”
崔寻雁规矩地行了一礼,语气带笑:“这些日子,多谢府尹大人照应。若不是府尹的玉髓参,臣女恐怕不会好得如此快。”
提到玉髓参,他脸上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心中一阵肉疼,“县主言重了,这是本官分内之事。”
“府尹手中的玉髓参既已用完,不若再从兵部想想办法,若是我能帮上忙的,大人尽管开口。”
你个深闺女子能帮上什么忙啊?府尹心里骂着,面上却道:“那下官就多谢县主了。”
“那臣女就此告辞了。”崔寻雁最后看了他一眼,在搀扶下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还未驶出街口,京兆府众人脸上的笑意就已经收不住了。
这尊大佛,终于是被他们给送走了!!!
马车内,萤文看着崔寻雁摘下帷帽,露出那张因病弱而再次清瘦的脸颊,张了张嘴,想问问她们这是要去哪儿,可最后却又碍于她明显有些疲惫的神色而闭了嘴。
昨日崔寻雁离开了一夜,直到快要出发了才堪堪赶回,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要立刻赶往府门,同那些人告别。
萤文觉得,她现在应该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崔寻雁取下帷帽搁在膝上后,就将脑袋靠在了车壁,将眼皮慢慢合了起来。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闭上眼睛的崔寻雁并没有睡着,而是在脑中细细勾勒着昨晚的事情。
春日的夜晚,月朗星稀,窗外响起了一阵毫无规律的响动,这是她与谢竟遥提前商量好的暗号,商量好去见崔赫佑的暗号。
只是她没想到,时间会安排在她离开京兆府的前一晚。
她在萤文疑惑的眼神下走至床边,轻声道:“等我一下。”而后连忙回到里屋,从床下抽出了提前备好的衣服,动作利落地给自己换上。
萤文跟着进来,看见她的动作和那一套明显不符合她风格的深衣,怔忡道:“姑娘这是......”
崔寻雁勒紧腰间的带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屋子里看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离开过。”
“姑娘要去做什么?”萤文急得往前踏了几步。
崔寻雁却没有时间向她解释,只匆匆安抚了一句,便翻身从窗户出去了。
她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上一次去田书杰书房偷东西还被发现了,因此这一次她格外小心,哪怕谢竟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也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竟遥垂头看着身旁猫着腰小心翼翼的人,眸中荡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柔和。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扶正,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保证一路畅通,绝对不会让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