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四十七和边五十一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敢应是。
崔寻雁正要不满发作,身后的布帘就被人掀开,崔望走了过来,道:“让你们休息就去休息,食肆这几日有我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两人连忙抱拳应是,拎着食盒兴高采烈地走了。
崔寻雁脚下踉跄一步,打了个酒嗝,“还是你说话好使。”
崔望见她这幅模样,不免蹙了下眉,“不管怎么说,你才是边驿台的主事。”
崔寻雁摆摆手,“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崔望追问。
可崔寻雁却没答,她边转身往楼梯那儿去,边道:“待北方旱灾之事解决,我会替你求官,将边驿台主事一职纳入官制,至于其他的......我尽力试试吧。”
崔望看着她的背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越来越远,心中不免泛起恐慌,“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他注定得不到回应。
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再砰的一声关闭,谢竟遥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回来了。他没好气道:“我还以为某些人只知饮酒享乐,早已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没想到还知道回家啊!你要不要看看时间,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你有多少个时辰没来看我了!你不怕我死了吗?”
崔寻雁总感觉他现在的模样有点像等不到丈夫回家的怨妇......哦,不对,是等不到妻子回家的怨夫,但迟钝的大脑不允许她思考过多,走了几步便趴在桌子上,道:“药不是早上就给你换过了吗?边五十一也留在这里伺候你吃饭翻身,我有什么可怕的?”
其实她的酒量不错,只是今日喝的太多,虽算不上醉了,但也头晕目眩的不是很舒服,因此说话多少有些应付。
谢竟遥怒道:“人不是只要能吃饭喘气就是活着!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当然是当病人啊!”崔寻雁理所当然。
谢竟遥一口气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但见崔寻雁现在这样,他就是有千般不满也无处发泄,更何况他现在也只是个任人摆布,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又能做什么呢?
他趴在地上深深喘了几口气,沉重的呼吸带着伤口和心尖一阵阵发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新春佳节阖家团聚,他却只能独自一人趴在地上,让他感觉到不满;也许是崔寻雁身边的人太多,多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让他感觉到了恐慌;也许是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崔寻雁的眼睛只能看着他一个人,骤然分别一天让他感到焦虑......
思来想去,谢竟遥觉得还是崔寻雁进来时带进的酒气熏醉了他。
他不免质问道:“难道除了病人之外,我们之间就没有其他关系了吗?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你喜欢的吗?”
“嗯......有的。”崔寻雁偏头将脑袋从臂弯里拔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你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
谢竟遥脸刷地一红,却见崔寻雁再无下文,又急道:“除了这些呢?除了外在呢?”
崔寻雁蹙了下眉,“你今天好吵啊!”她起身走到谢竟遥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谢竟遥不禁皱了皱鼻子,但因为这味道混杂了崔寻雁身上原本的草木清香,他竟不觉得难闻,甚至贪婪地吸了几口,脸颊也不自觉在柔软的掌心蹭了几下。
却听崔寻雁蹲在他身边继续道:“你年轻,你聪明,你眼界开阔,洞察人心,你正直,你坚毅,你武艺高强,挺身而出,你重情,你念亲,你孝亲敬长......”
她还能说下去,但谢竟遥却听不下去了,他打断道:“你这些......说的是我吗?”
“当然!”崔寻雁煞有其事地点头,然后爬到一旁扯过软榻上的毯子就缩到了谢竟遥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虽然你表面上总是装出一副嚣张跋扈,风流浪荡,仿佛将天捅出一个大洞也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我能看出来,你里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谢竟遥只觉喉咙深处干涩的要命,他吞咽了几下口水,嘶哑道:“你到底醉了没有?”
“你真的好烦,我好不容易说几句真心话!”崔寻雁裹着毯子翻了几个身,落到距离谢竟遥一两米的地方,道:“不说了!我喝醉了要睡觉了!”
谢竟遥盯着不远处平行着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又道:“如果你醉了,能不能说一句喜欢我?”
回答他的是一段平稳的呼吸。谢竟遥自嘲地笑了一声,而后闭上眼,不久便陷入了梦乡。
室内两道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薄毯上攥紧的一只素手正在逐渐放松。
与此同时,距离上京几千里外的沧州。
一栋二进青砖瓦房内,哪怕过了子时,里面却仍是热闹非凡。
“老二他娘,听说乌刺史这次回京述职,同行的学子仅有十个不到,你家老二定能榜上有名。”一位妇人收拾着手中行囊,笑道。
被点到的名的老妇人将手里叠好衣物放进箱屉,谦虚道:“一次中榜本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我们不过是跟去试试水罢了。”
“欸!你可不能这么想,快呸呸呸!”那妇人眉毛一束,怒道:“温词可是我们这一家子里最会读书的一个,在州府学里也是回回前三的,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能说晦气话?快说几句吉利的来!”
那老妇人连忙吐出一连串“我儿必定高中”的祈祷,对面妇人的神情才终于放松,她正要开口,一旁一位低眉顺眼的小丫头却提醒道:“娘,大姨,二哥还在温书呢,你们不要说话打扰他。”
几人的视线落在门前负手而立的清瘦男子身上,瞬间噤了声。
可男子却在屋里话音落下时悄悄捏紧了手中弯曲的书册,心绪始终无法平静,连脑中早已滚过数十遍的诗赋都无法背完。
同行九人,光是刺史亲信就占五个,他一寒门学子如何能杀出重围?又如何能在进士榜上拔得头筹?若是此次不中家中可还能凑得出进京赶考的路费?
他不知道......
只是他心里清楚,除了他自己,没人能阻止得了他平步青云,所以此次他必须进京,否则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温词抬头看向天边悬着的一轮弯月,也不知上京城中的月亮是否会和沧州的一样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