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写她边问道:“萤文,我许久未见羽儿了,他近日可还听话?”
萤文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姑娘,公子近几日都待在望舒院,不曾走动。他十分乖巧,身子也不错,食欲比前几日强多了。”
果然,毒是下在他房里的,当然也不排除下毒之人被她送出府了。
“那些扣着身契的仆役,全都放出去吧,另外......”她落笔,拿起纸张吹干了上面的墨迹,随后将其并着那日林文正交给她的玉佩一起交给全叔,“振羽到了开蒙的年纪,家中无人能教他,还请您出城前将此信送往林府。林世伯身为太子太傅,定能帮他寻一位合适的夫子。”
“去时记得带上振羽,我虽不能亲往,但礼数不能废。”
全叔双手接过信件和玉佩,“姑娘思虑周全。”
“我只是不得不多想一步罢了。”她叹了口气,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沾墨,开始梳理起府中账目,规划仅剩的不足千两的银钱该如何去花。
她写得极为专注,全叔和萤文见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各自准备明日要务。
唯有崔望,依然抱臂立于桌前,沉默的目光偶尔落在她清瘦的脸上。最后,他终是按捺不住地开了口:“你让我将张平的尸身带回来,如今人已在后院。”
崔寻雁手一顿,她竟是忘了,还有这样一桩事。
将毛笔搁下,她站起身取了一旁挂着的斗篷:“他家里可有人闹事?”问的正是他那个赌徒儿子和卧病老母。
崔望摇头,“并无,他家里人还不知他死了。”
崔寻雁明了,将斗篷往身上一披,“带我去看看吧。”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人便来到了后院。
尸身用一张草席卷着,藏在后院偏处的一棵银杏树下,只是他们谈话的这间功夫,草席上已然落了数十片叶子和几颗果实。
崔望几步上前,掀手揭开草席,上面的果子便叽里咕噜滚落下来。
那是一具十分可怖的尸体,尸身仰面躺在地上,头颅一侧血肉模糊,从伤口处流出的暗红发黑的血迹染了半张脸,与碎发凝结在一起。他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嘴角残留着干涸的灰白色泡沫。
崔寻雁目光一凝,下意识向前几步。
“你也觉得这尸体不对劲吗?”崔望冷声问道,刚想说要不要寻个仵作,就被崔寻雁的动作堵住了话头。
只见崔寻雁蹲在尸体一侧,伸手执起了僵在面前的一只手臂,过了一会儿,又转头脱去了他的鞋袜,面色更加凝重。
崔望蹙眉,走到她身旁:“你会验尸?”
“不会。”崔寻雁摇头,重新举起那只手给他看,“但我认得这个。”
崔望眯起眼俯身凑近,一股微微酸腐的气味飘入鼻间,尸体已经臭了。而崔寻雁要给他看得,正是青黑色指甲间,隐约可见的白色粉末。
“这是......砒霜?”崔望惊道。
“不错。”崔寻雁缓缓放下手臂,“我曾在书中看过,凡服毒死者,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她边说,边一一指向对应处,除了最后一句,其余几处皆可对上。
“原本我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毒,可看到他指尖的残余毒药后,我确定了,是砒霜。”她说完,伸手摸向张平的衣襟和袖口,终于从身上翻出一小包毒药,在崔望面前扬了扬。
“在进府后,张平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搜刮一空,绝无可能私藏砒霜,而看守庭院的人也都是签了死契的忠仆,吃食更是经过层层筛选,不可能遗漏,所以......”她看着崔望,“是在崔府出的纰漏,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还塞了毒药让他自尽。”
“为什么要这么做?”崔望蹙眉。
“不知道。”崔寻雁收起那剩下的一小包砒霜,“不过肯定是为了害我。”
崔望下意识白了她一眼,“废话。”
崔寻雁奇道:“你在教训我?”
青年耳畔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没有说话。
崔寻雁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想叫他难堪,便把谈话拉回正轨:“但他必是没有按照对方的指示做,在毒发前撞柱了。”她顿了顿,说道:“将尸体处理好,不要叫人看出差错,另外......安顿好他的家人,送出上京,越远越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