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更深重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狼藉,曾被好好整理在书柜上、甚至被总是爱整洁的父母用标签分类的书籍被粗暴地翻出、散落一地,上面残留着肮脏的鞋印。他马上注意到落地窗被砸得粉碎,好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孤零零躺在地毯上,周围溅满了晶莹的玻璃碎渣,冷风毫无阻碍地从破洞灌入,吹动着散落的纸张。
山崎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他开始满屋子找父母的身影。
他拖着逐渐变得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位于屋子最深处,那间父母最爱待的书房。
他的父母,那对在学术界辛苦半生、性格温和的学者搭档,在他们那间堆满资料、散发着陈旧纸张与难以言喻的、微弱霉味的书房里,拿起绳套,用最决绝的方式共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甚至都没想过要和山崎商量一下,就这样撒手人寰。
走出家中,那些猩红、漆黑、刺目的亮黄,那些扭曲的字符开始抖动着融化,随着他颤动不已的心脏刺眼地跳动着。空气中还残留着劣质油漆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深秋的风,令人作呕。
山崎的父母连续数十年,将全部的心血与热忱奉献给了被所有同行宣判死刑的课题。那是一个方向过于超前、论证近乎偏执的领域,他们最终耗尽了政府批的经费,也耗尽了他们的声誉。曾经享受盛名的大学教授如今变成了科研界人人唾弃的‘骗子’,背负着骗取巨额研究经费的骂名,在无尽的指责与嘲笑中,他们的精神终于无法支撑。
山崎知道父母在研究什么,父母没有错,事实上,正是因为继承了父母的研究这一契机,山崎才能发现长生药可行性。
错的是世界的短视,是评审的平庸,是容不下孤注一掷的真理的、僵化的体系。
他记得母亲在灯下记录数据时微微佝偻的脊背,记得父亲在谈起某个微小进展时眼中闪烁的如孩子般的光芒。
他们是好人,只是太好,以至于无法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生存。
葬礼的那天,东京下起了秋雨。
独自处理双亲丧事的那些天,是山崎生命中第一次品尝何谓‘孤独’。他一直是那个孤僻的家伙,一心扑在学业上的他的源动力就是将来要帮助父母的研究,然而,这一切都成为了连证据都留不下的一纸空谈。
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看着工作人员将化完死人妆的父母遗体放进狭小的棺木之中,秋日的冷雨稀稀落落,打湿了他单薄的黑色西装,寒意直透骨髓。
在简单得近乎凄凉的告别式上,仅有寥寥数人现身。年纪轻轻就外出留学的父母没多少在本国内的朋友,与父母同一个研究所的同僚与上司也没几位到场,只有几位远方亲戚和好事的记者在现场。
在雨中,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唉,要是当初没扑在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上,老老实实做点常规研究,也不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