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最大的问题不是她所在的部门引起的,而是工程部。为了适配新AI所要应对的星舰时代,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升级整个2号空间站的传感器网络、铺设新的用于传输的常温超导材料、在Wendy的主机所在的核心区建造新的计算机中心——这一切都得在不停摆一个20亿人居住的巨型结构的前提下进行施工,其复杂度和安全规程决定了这必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老实讲仅仅7年就能完成这样的大工程真的很不容易。
进入测试阶段,就完全是她的工作了,接下来的挑战无疑会更严峻。她在那时开始全职工作,最忙的时候甚至两三天都不会回一趟家,直到Wendy被新AI替代为止,她都在埋头苦干。
要让她再回到那种拼死拼活的日子?她才不要呢。
从熟悉的柔软床被上爬起,艾丽卡难得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且今早没有一丝赖床的意思,可真要好好感谢那个该死的噩梦。
舰队10年,距离她辞职、离开空间站已经过了3年之久,她不再需要大早上就提前到岗检查昨夜的运行日志,也不再需要忙得焦头烂额,现在的艾丽卡已经是个真正的无业游民了。
幸运的是新AI十分适应空间站的环境,一切都表现得还不错,至少她看新闻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新AI的问题。
她起身,拉开阳台的窗帘,一道‘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阳台的玻璃隔断上。她推开落地窗,就这样坐在阳台上的小椅上,眯着眼感受着眼皮上暖融融的触感,恰到好处的温度模拟着春日晨光应有的和煦。
一阵风送来青草和不知名花朵的清香,带着一丝温润拂过她的脸颊。肯定又是劳森种植的应季花朵,他最近开始去开发恒温品种的花了,居住楼下色彩丰富的花园都是他的手笔,只不过艾丽卡对花没什么研究,不算感兴趣,他也识相的没有在和艾丽卡聊天的时候提到过任何相关的话题。
也不管她是不是在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早上6点钟37分就醒来,这里的空气总是清新得过分,完全没有苏格兰高地应有的粗粝感。她抬起手,感受着阳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的柔光,指尖如往常一样触不到一丝紫外线带来的刺痛。她透过指缝看见与2号空间站的中央广场别无二致的、毫无瑕疵的水蓝天空,几缕薄云模拟着这个季节该有的云相,在早晨的穹顶天空中稀薄地挂在视线边缘,完美得不像真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真的。
农业温室的透明玻璃反射着穹顶的人造阳光,几个框型结构的角落上亮着的光点组合在一起就像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般。
目之所及,远处的草坪永远翠绿,半圆的穹顶在最边界处模拟着残垣断壁,这也是为了规划这个人造美景的范围。并非什么有着很深寓意的浪漫情结,而只是为了防止人下意识往那边走时不小心撞到边缘。也是因为这样,半圆形的穹顶越是接近地面的部分,六边形的蜂窝状结构就更明显。
不管是惬意的宁静早晨,还是天空中有些呆板的云朵移动轨迹中那若隐若现的六边形接缝,连挂在她房间旁的鸟鸣器的音调都有些过于精准到没有调性。一切只不过是庞大系统精密运转的结果,就像一个逼真的仓鼠球,她生活在这样的人造生态系统中,只不过由宇宙回到了地球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