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儿子一家还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活着,老内森就带着这样的希冀守着这间咖啡馆,直到有一天小内森能带着他新组建的家庭找到回家的路。
地球的毁灭,将老人心中最后一点儿盼望掐灭了。
或许本来那盼望就是虚假的,而老内森一直都很清楚。
“我们找找吧,寻人启事。说不定他也一起撤上来了。”
人事部进行人口普查的现在,正是最适合找人的时机,很多分散各地的家人都是在最近才团聚的,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事。一开始,老人对劳森和艾丽卡的建议还兴致勃勃的,火星基地、月球基地,足足37亿人,其中说不定就有小内森一家。
然而,在编写寻人启事的具体内容时,老内森频频改口,在意识到他没了相册,衰老已经导致他将与儿子见的最后一面的模样给遗忘了时,老内森陷入了沉默。
又或者,小内森根本没有参军……只是混得没出息到不敢回家,最后一张照片里没有付着孙辈的照片,这说不定就是某种线索。
不管怎么样,一切都结束了。
内森爷爷的追悼会在隔天就举办了。艾丽卡与劳森尽力通知到了所有与内森爷爷有关系的人,小镇的许多人都得到了邀请,来的人逐渐塞满了整个全息室。
全息室投影的是镇子里的小教堂,那是小镇唯一负责丧葬的场所。
温暖的橡木长椅排列整齐,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蜡油和旧木头的芬芳。前方是一个简单的木质讲坛,讲坛后方,一扇彩窗玻璃投射下柔和而斑斓的光线。
座椅的四周点缀着清新的白色百合花,老内森曾说过这是他的妻子最喜欢的花。空气中甚至模拟出初夏午后那种微暖的温度,仿佛阳光刚刚晒过教堂的外墙。
爷爷的灵柩此刻正安静地停放在讲坛前,他安详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白布,他穿着生前常穿的那件羊毛衫,里面是熨烫平整的衬衫,就像他生前任何一个重要的日子一样体面。他的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那一丝他特有的、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小憩。
人们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追悼会的开始。
她清楚地知道消亡在事实层面的绝对性和在功能上的必要性,个体的死亡会为新一代腾出生态位和资源,允许基因库通过编译和选择不断适应变化的环境。没有个体的死亡,就没有种群的进化,他们人类身上就是拥有着无数祖先逝去后留下的进化成果。可是,这也是彻底的、不可逆的消亡,没有任何科学证据支持意识在□□分解后仍能存在,这意味着个体所积累的一切经验、知识、情感都将化为乌有。
果然,无论如何粉饰,艾丽卡都无法接受死亡的到来。她明白这是一个该拥抱平静的场合,可她的心却汹涌着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