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艾丽卡答应了父亲会量力而行,可清楚开发进度的她也知道,项目马上就要到最重要的时期了。
第三阶段——测试期。
艾丽卡的工作变得更加忙碌,这毕竟关乎未来的空间站的顺利运行,容不得一丝马虎,她不得不和劳森商量了工作上的事——她必须全职工作以领导整个团队,更重要的是身为这个新AI底层构架总工程师的她自己,在这个时期必须全身心投入进去,不能再以之前的居家办公的节奏来处理这份工作了。
劳森当然同意了,他很清楚妹妹在做什么,而她决定了要全心全意去做,劳森肯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她,这让她反而感到更愧疚了,她对于让劳森放弃他喜欢的事感到非常抱歉。
也是在艾丽卡决定要全职工作的时候,爷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了。他不再能像以前那样下床、利用多功能轮椅在空间站自由行动,也不能和结识的朋友一块儿去各种各样的意面派对了。
每天与他相见时,他都安静躺在安装了维生系统的床上。
他的呼吸极其浅慢,几乎难以察觉,或许需要靠设备辅助才能完成一次气体交换。然而,他的脸庞上却寻不见一丝挣扎或痛苦的痕迹。
在发现你走到他身旁时,他总会微微睁开眼看看你。
每天早上艾丽卡上班前,都会来爷爷的房间,她会劝守完夜的劳森去小睡一会儿。然后,她会替老内森梳头,确保他银白的发丝如往常一样整齐。
维生系统发出的低沉到几乎不易被人耳捕捉到的嗡鸣十分平稳,透明的输液管沿着他布着老年斑的干枯手臂蜿蜒而上,将他无法通过正常手段摄入的营养液注入他的身体。老内森已经无法正常进食了,他控制吞咽动作的肌肉和神经功能已经到了极限,负责咀嚼和吞咽所必须的舌肌、喉部肌肉和食管上段肌肉的力量无法有效将食团推入食管。
动态心电图仪的声音规律响着,屏幕上跳动着稳定却脆弱的绿色数字和波形。显示屏就立在床头上,饱和度极高的数据波动有些过于刺眼,这当然是为了让来房间的人能迅速通过肉眼看见读数并加以反应。哪怕到了技术如此成熟的地步,数据可通过语音播报等各种便利的方式呈现的现在,人还是无法割舍这种原始的方法。
老内森会在这个属于他的卧室里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这件事,这回就连主治医师也没有再反对。
于是,在倒下的老内森从急救室回来的时候,劳森依照主治医师的要求稍微将这间房改造了一番,他在房间里安置了能监控老人生命体征的监护仪,以便出现异常读数时能及时联络到医疗部。他还按照医疗部的要求在墙面上安装了生命维持端口,那是一个壁挂式的医疗单元,包括一个连接空间站水循环系统的饮水供应功能和标准化接口,用于连接无菌营养液袋。营养液需要人为定期更换,而不是直接由机器喂养患者。
即使在技术上完全做得到全自动化,提出反对意见的反而是技术的受益者:护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