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森和艾丽卡也并没有那么古板，中立地区的人对技术方面的禁止也并非极端，他们也是正常服药的。毕竟他们还没有看够这世间的一切，在求知欲未被满足之前，他们估计不会那么轻易放弃长寿，即使这会让他们永远挂着那副看上去不太成熟、透着少年气的娃娃脸。

老内森总是拿着个小本本，甚至将劳森和艾丽卡每次服药的日子也好好记着了。

而爷爷现在主动停药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社会停长生药意味着什么……弗尔吉斯兄妹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老内森已经停止服用长生药，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的容貌肉眼可见变得衰老，皮肤上的皱纹逐年增加，已经比起他刚来到2号空间站时要老了许多了，算起来，他的皮肤年龄已经有89岁了。艾丽卡和劳森对这样的变化并非陌生，在中立地区时，他们每年都会参加老人的葬礼，比老内森还要先一逝去的人数也数不清，只有山坡上的石头墓碑每年都在增加，因为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劳森时不时也会去帮忙挖石料。

“老人确定还是不愿意服药吗？”

主治医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这句话了，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像老内森一样拒绝服药的老人似乎占了一定的比例。这个时候，主治医师就会和当事人商榷，在无法动摇当事人的想法时，也会和家属商量，让他们尽量劝一劝——核心当然是希望患者服药的，这是医者的职业倾向使然，况且，拒绝服用长生药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下与选择自杀无异，这已经称不上是个人选择了。

劳森无语哽塞，他只能再一次向主治医师摇摇头，艾丽卡则在旁边鞠躬感谢对方的付出。

出了用于私人会话的诊室，他们遇到了坐在轮椅上、在和小医疗机器人闲聊的老内森。老内森当然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对话，即使艾丽卡坚称医生是在训她不好好护眼，说什么：‘你们人工智能研发部的，天天就知道这样折磨自己的眼睛，眼睛也是你身上的肉，当然也会痛会难受’之类的蹩脚谎话，刚刚哭过的微红的眼角还是出卖了她，当然瞒不过老内森。

话是这么说，为了内森爷爷不去担心他们两个，他和艾丽卡只能一如往常。他们会在剩余的时间里一直陪着老人，毕竟，老人所拥有的时间线已经几乎到了尽头，而他们的终点还远远看不到。

每一年的涅槃节和各种其他节日，他们尽全力带领老人去体验外面的世界发生的新鲜事，感恩节、独立日等旧美国人会纪念的日子，他们还是会特意和老人一起庆祝。为了维持在地面的生活，他们拼尽全力。不仅是想要弥补老内森在漫长时间里反复回味的、失去孩子的痛苦，他们也在期望老人在这期间能改变主意。

眼看老人的时间就要到了，老内森也没有再和兄妹俩提过长生药相关的事，他只是一如既往用那褪了色的牛皮笔记本和老钢笔记着孩子们服药的时间。

“晚上得去参加教会的派对吗？”劳森开口问，他的语气变得缓慢且温和，生怕老人听不清他说的话。

“是的，得趁这会儿多休息阵。”老人说，他的声音也很轻，一股倦意让他的眼皮慢慢降下。

“真的不用我跟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