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睡过去的,她是死了。
她能记得的事情非常少,但就像那个疯子的锤子一样,到了这个特定场景,她才能想起那惶然而至的一瞬,有人在她身边,因为屋子里灯太暗了,她只看见非常模糊的,犹如梦境一样的轮廓。那个身影在沙发边上……很快,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握住褚宁的胳膊,把褚宁拦在身后,又找了死角,确保她保护褚宁的同时,背后不会忽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来刺伤褚宁。
褚宁轻声说:“卫仁礼,你害怕我死吗?你知道吗?我的秘密是……”
“我知道。”
“诶?为什么?什么时候?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褚宁被拦着,虽然很好奇沙发底下到底怎么了,却只能探头探脑地看。一个警察去敲了隔壁门,叫来两个男生来帮忙挪动沙发——褚宁只看得到人头攒动的背影。
过了会儿,听见几声怒喝,然后几个人就压上去——
叮叮当当,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警察捡起来,卫仁礼在不停发抖。
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叫嚷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认识她,她是我女朋友,她吃我外卖,我都有转账记录的……”
回骂的是卫仁礼:“她跟你没关系!转账记录你个球——”
褚宁听见卫仁礼骂人那么多脏话,污言秽语吐出来,连警察都咋舌,她却觉得非常安宁,终于从卫仁礼胳膊下面看见了,看见那个男人被压住,拷上,拖出去,挪沙发的也大吃一惊,说不出话,只不停地说“我靠啊”,他还要辩解什么,警察让他老实点。
卫仁礼提防着,男人路过时,她抬脚往肚子就是一下,被警察拉开了……他身上还有工具呢!带着充电宝,戴着脖挂的手机支架,带了个诡异的黄瓶子,带了厚毛巾。
她们也得去派出所一趟……还是第一次坐警车呢,是另外有辅警来接的,不和姓梁的在一辆车上。
自从知道了褚宁是个孤儿之后,她立即成了他的所有物,但褚宁莫名其妙地非常油滑,他自述对褚宁特别好,为她付出了特别多(这个说法已经通过褚宁各个角度的证明而不攻自破了),所有的同事都觉得他俩会结婚,但褚宁居然要辞职离开——他只是想要挽留她而已。
“所以做好了准备,侵犯她,录好视频,要挟她,对吗?”卫仁礼拍着桌子大喊。
面前的警察被她打断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死刑!死刑!”卫仁礼大喊,“他要害死她!”
“目前是一个,未遂的状态……”
卫仁礼哽住了,她没有办法对警察说,或许这个人的行动未遂,而褚宁却实实在在地死了不止一次。
所以,一切都得到了解答,这一天,或许褚宁非常倒霉,很多事情容易让褚宁死掉,但躲过这些,她回到家里去,真正让她死的,是家里的凶手。他躲在沙发下面听见她们所有发言,耐着性子,等她卫仁礼不耐烦地告辞,褚宁不断挽留,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又马上“要死去”所以感性地想要多说会儿话,又或许是直觉使然,想和她待的时间久一点,最后她终于离开……然后这个凶手就急不可耐地要做些什么。
褚宁当然不会如愿,不知道是挣扎还是逃脱,然后,坠楼了。
以这种可笑的理由。
而那天正好那个疯子也在拿着锤子游荡,如果褚宁侥幸没有从阳台跳下去而是从门逃离,跑到一楼附近……以褚宁这一天的死亡几率来说,也很容易就那么被打死。
“不要放过他。”她低声说。
要打官司呢,卫仁礼想,这比办葬礼好得多,收拾收拾心情,朝褚宁笑笑:“什么命运……命运或许非常强烈地想要你死,但,但没有那么容易,对吗?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反抗之心,怎么会没有一点出路?你根本不必死。”
褚宁一直沉默着,她沉默地看着卫仁礼,过会儿,她静静地歪过头,靠在卫仁礼的肩膀上。
“可以先回家休息,到时候——”警察说。
卫仁礼忽然又想到:“他是怎么进门的?因为他不是有钥匙吗?为什么他又要换密码锁的电池?”
她担心又有别的问题出现。
“嗯……因为他自己的房子也是租的,他觉得今晚之后,可以直接住进女孩家里,索性顺手换了。”
就那么理直气壮?卫仁礼抬胳膊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重重垂下手:“我觉得这里安全一点,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或者我陪你们去酒店?”
也好。
卫仁礼订了最近的酒店,又抓着警察记住对方的私人号码,等对方一走,她死死锁上门,这才松开褚宁的手。
她劝褚宁睡觉,她坐在门边,神经质地握着高跟鞋,等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上去用鞋跟凿进对方的眼眶里。
褚宁坐在床沿,以一种惊人的,长久的沉默坐着。
卫仁礼焦虑地咬着指甲,过会儿,她抬头看见褚宁,褚宁正往她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