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宁像小学生进了老师办公室,浑身上下透着不安,若不是实在是个正经大学的正经宿舍楼,不管是谁都一定会产生一种乱入某销窝点的错觉。
褚宁关好门,背着手站着,凝视着卫仁礼,卫仁礼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两双眼对在一起没多久,褚宁反而先转开了视线,把满心的不明所以吞回去,等着卫仁礼说话。
卫仁礼伸出手,像要她主动交出上课玩的橡皮泥那样,掌心向上伸了伸:“过来。”
褚宁就过去,像根竹子似的站着,卫仁礼探手,捉住她的手腕。
没有西装外套和衬衫的束缚,手腕上的珠串叮咚作响。卫仁礼捏着她的手腕拨珠子,拨到写着“拾”“玖”二字的珠子在正面。
褚宁不明所以,看她停下,像个自动触发的解说:“哦这个是我自己串的,这个,是我自己刻的……”
“十九岁生日吗?”卫仁礼问。
“什么?今天?不是。”
“那十九岁生日已经过去了?”
“嗯啊。”
卫仁礼点点头,松手再看一眼褚宁:“你在想,我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又为什么知道你的微信。”
“没有在想这个。”
卫仁礼抬眉:“嗯?”
“你没有很大变化,我很快就认出你了……我在想,很多事,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但,我们初中的时候不太熟吧?这么说可能不太好……”褚宁羞赧地笑着,声音甜而脆,像咬了一口苹果。
“是不熟。”卫仁礼附和。
一阵沉默,褚宁这才慌乱地说:“那你为什么把我叫过来……我是有在疑问的。”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卫仁礼问。
“明天?没有,过好今天就可以了。”褚宁爽朗一笑。
卫仁礼笃定自己在褚宁面前就是个刻薄精:“没有明天了吗?”
“什么意思呀?”褚宁甜甜一笑,眨巴着眼。
“那今天打算做什么?”
“本来要去上班的……没想到你忽然就喊我来,我以为有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大事呢!”褚宁虽然是抱怨的语气,却弯着眼睛笑,不时晃着手看卫仁礼的表情,卫仁礼一直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是很不得了的大事。”卫仁礼说。
“是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卫仁礼又伸出手,比划几下,褚宁会错了意,卫仁礼再三抬手,褚宁这才看懂,把手放在她手心。
卫仁礼抓住这只手:“你知道自己会死吗?”
充满先见之明地攥紧褚宁的手,所以褚宁跳起来要走时被她牢牢抓住。卫仁礼现在只有坐着才能使得上力气,另一手掰住桌角辅助发力,拉锯一样把褚宁拦在原地。
褚宁像是被她咬了一口,惊慌地一声“啊”叫起来。
“你别使劲了,我用不上力要松手,小心闪到腰。”卫仁礼说,来自褚宁的力量陡然卸去,人乖乖站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卫仁礼甩甩手,褚宁也看向手腕被攥出的红痕,背手站住:“你胡说什么?不,不吉利!”
“那你跑什么?”
“我被晦气到了,我要出去踩小人!”褚宁说。
“你觉得自己活不过十九岁?还是说你会在十九岁这一年死掉?你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那你知道自己以什么形式,在什么时间点死吗?还是说你打定主意就要活十九岁,再多一岁都不活,要自杀?”卫仁礼问了一连串,褚宁刚要走,卫仁礼抄起桌上厚厚的英文小说砸了出去。
小说擦着褚宁的肩膀飞向门板,敲鼓似的咚一声,反弹到地上摊开,褚宁吓了一跳,僵硬转过身,卫仁礼扶着桌子喘气闭上眼。
肩膀和胸口都大幅度起落,身体靠在桌边,卫仁礼冷静好一阵,慢慢从椅子上挪下来,单脚跳着去捡了书起来,拍去上面的灰放在桌上。
在褚宁无所适从的注目礼中,卫仁礼坐回桌边托腮揉揉额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