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四个五。”夏语凉像是从恍惚中醒过来，随口报了一个数，指尖轻轻敲在杯壁上，眼神却仍旧追随着李临沂的侧脸。
他们的确只见过三次，说熟也不熟，可眼前这个人，却像一层层薄纱被风撩起，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面貌。幽默、毒舌、调皮捣蛋，是他过去对李临沂的全部认知。可今晚，他第一次觉得——李临沂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稳与锋锐。不是沉默寡言的冷静，而是一种明知世俗荒唐，仍愿意做出判断的坚定。
夏语凉有些恍神：这样认真的李临沂，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一些。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句简单的话语像是轻飘飘地落入水中，却荡起了他内心层层的涟漪。明明只是几句旁观者的冷静评论，却像是一束光，把他一直刻意忽视的部分照得通透。
他忽然想起尹宁也说过这句话，当时他还觉得是气话。可现在想来，或许尹宁早就明白，只是选择沉溺。可……林程呢？林程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他又是怎么看待的？
夏语凉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李临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方淡淡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那一刻，夏语凉怔住了，像是心底的小秘密被突然揭开，有点被看穿的羞赧，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林程当然知道尹宁和余小飞的事。”李临沂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不轻不重，“就算他不想知道，以余小飞那性格，也能闹得满城风雨。”
“这倒是。”夏语凉点了点头，小声附和。
“而且……”李临沂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林程也看出来尹宁对他有心思。你以为林程傻吗？他看不出来你在帮尹宁撮合？”
“我——”夏语凉一时语塞，脸有点红，讪讪地别开了眼，“这么明显啊……”
“你那点小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李临沂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刁难，多了几分莫名的温和。
原来这么明显啊！
夏语凉想。
他已经做的够小心了，原来还是被有心者一眼就看出来了。
夏语凉不自觉地抬眸看向林程，目光落在他一贯懒散中透着几分清亮的神情上。既然他早已是心知肚明，为何却始终未曾表态？是怕被误会自作多情，还是根本不想揭破这份暧昧的薄纱？
“那他……”夏语凉试探着问，话未出口便有些后悔。李临沂方才才说过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他怎就这么快忘了。
可李临沂却像是早已猜到他要问什么，语气轻得几乎掠过耳畔：“不喜欢。”
“啊？”夏语凉怔住，没想到这个答案会从李临沂口中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却又掷地有声。
“他说过的。”李临沂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有一次我们聊天，说到这事，他说不喜欢尹宁，态度很明确，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原来如此清楚。原来早就是无解的题。
夏语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只是那份希望总会在不经意间生长，明知无果，却还是会替朋友心软几分。
他忽而有些难受，为尹宁，也为自己。原以为这场感情只是还没开始，没想到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明明都知道，却谁都不说破，以为假装糊涂就能躲过去。但结果呢？只会让人误以为还有希望，到头来，却是从幻想中狠狠跌落，碎一地心思。
夏语凉低下头，不知是叹息给尹宁，还是给自己。他原本说好不掺和，却终究没法眼睁睁看着朋友奔向一场注定落空的告白。
也许他没法阻止什么，但他至少想提醒一句。点到为止，也算是尽心尽意了。
他抬眼看向李临沂，轻声问道：“那你呢？”
“嗯？”李临沂侧过脸来，眼尾被灯光映出柔和的光晕。
“我是说……”夏语凉顿了顿，唇角动了动，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如果是你，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你，但你不喜欢他，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直白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我会直接拒绝。”李临沂笃定地说。他的眼神透着清醒与克制，那种从情绪中抽身出来的冷静判断，竟让夏语凉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敬佩。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说，“有些事，早一点说清楚，大家都好受。但感情这东西，除了喜欢，还有太多牵绊，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果断。”
夏语凉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盯着面前滚动的骰子。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扣着杯沿，脑子里却慢慢浮出一个突兀的念头——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喜欢上了李临沂，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仿佛是被李临沂看穿了似的，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行了，别再替别人瞎操心了，赶紧接着玩。你刚刚余小飞一来就连跪三局，还想不想删语音了？”
“啊对！”夏语凉猛地回过神，语音！怎么能忘了这件事！他连忙收了收心神，摩拳擦掌准备奋力一搏。
就在这时，余小飞像风一样闯进了他们这小小的三角阵营。他拎着酒，吊儿郎当地在尹宁面前晃了一圈，像是在故意引人注意。但尹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专心点歌。
余小飞讪讪地笑了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又若无其事地朝陆旭招了招手，才转而在夏语凉和李临沂之间落了座，拖出一把塑料凳，坐得理直气壮：“哟，玩游戏呢？带我一个呗。”
李临沂懒得计较，只是挑眉道：“行啊。”说着便把骰子分了一份给他。
余小飞接过骰盅，咣当晃了两下，随口问：“怎么玩？输了有惩罚吗？”
“真心话或者喝酒。”夏语凉没什么表情地回道，语气淡得像一杯泡过三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