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陆旭家时,夏语凉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他迷迷糊糊地和陆旭打了个招呼,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两口汉堡,就一头栽倒在客房的床上。连李临沂在旁边嘲笑"昨晚做剧烈运动了吧"都没力气反驳,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小凉这是怎么了?"陆旭看着紧闭的房门笑道。
"谁知道呢。"李临沂咬着吸管,饮料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餐桌因为少了那个闹腾的家伙,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半梦半醒间,夏语凉蜷缩成一团。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凉意,他无意识地往被子里钻,却怎么也够不着被子。就在他瑟瑟发抖时,一阵熟悉的雪松香气飘来。有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将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那双手动作很轻,却在掖被角时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夏语凉在梦中咂了咂嘴,恍惚间看到李临沂模糊的轮廓——是他吗?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暖,还没来得及确认,就又沉入了梦乡。
"睡着啦?"陆旭压低声音,指了指客房。
林彦南轻轻带上门,点了点头:"睡得很熟。"
"啧啧,"李临沂转着手中的可乐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真是头小猪。"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紧闭的房门,想起刚才给那人盖被子时,对方在梦中蹭他手心的触感。虎牙悄悄咬了咬下唇,把"还挺可爱"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陆旭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你也真是。"他抬眼看向李临沂,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既然担心他着凉,怎么不自己去看?非要麻烦彦南。"
林彦南正整理着沙发上的毛毯,闻言温和一笑:"没事,我比他们都大,照顾他们是应该的。"他的手指抚平毛毯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切!"李临沂猛地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他别过脸,盯着墙上晃动的光影,"我才不去。要是让他知道是我提的,指不定又要嘚瑟,说什么我是在讨好他..."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就像摩挲着某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陆旭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临沂啊,我真搞不懂。"他放下杯子,玻璃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每次一说到小凉,你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为点小事争强好胜,跟个孩子一样。"
"我才没有!"李临沂猛地坐直身体,可乐杯里的冰块剧烈晃动。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明明都是他先挑衅的!"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却莫名透着几分心虚。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夏语凉是第一个敢和他正面硬刚的人——那双明亮的眼睛从不畏惧与他对视,那张伶俐的嘴巴总能精准踩中他的雷区。李临沂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回想起好几次差点被夏语凉怼得哑口无言的场景,那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既恼火又...莫名兴奋。
他想要有一天,夏语凉能对他言听计从,用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崇拜地看着他。可转念一想,若真到了那一天,似乎又少了些什么。就像一场势均力敌的网球比赛,若对手突然弃权,胜利的喜悦也会大打折扣。
"哦?是这样吗?"陆旭挑眉,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爱信不信!"李临沂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讨厌被陆旭用这种看小孩的眼神打量,更讨厌自己每次在夏语凉面前就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抓起游戏手柄,几乎是落荒而逃:"打游戏去了。"
夏语凉是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被角还被细心地掖好。他伸手摸了摸被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这不是梦,真的有人给他盖了被子!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温柔地给他盖被子的人,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一个。
客厅里,林彦南正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夏语凉顶着个鸡窝头站在门口,忍不住轻笑出声:"睡醒了?"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帮夏语凉整理着翘起的呆毛,"睡得还好吗?"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响。李临沂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身上还系着条滑稽的粉色围裙。当他看到夏语凉正眯着眼睛享受林彦南的"服务"时,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夏语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菜刀在空气中划出危险的弧线,"你醒得可真是时候啊!我们在厨房累死累活,你倒好,睡得跟猪一样!"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赶紧过来帮忙!"
夏语凉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脸懵。他眯起眼睛,用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临沂——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自己不过是睡了个觉而已。
叹了口气,夏语凉决定不跟这个暴躁的家伙一般见识。他转身往洗手间走去,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身后传来李临沂气急败坏的声音:"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伴随着菜刀挥舞的破空声。
夏语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便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乖乖地帮陆旭打下手,一边切着青椒,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刚才我睡觉时,是谁帮我盖的被子啊?这么贴心..."
"还能有谁?"李临沂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挥舞的锅铲差点戳到夏语凉的脸,"当然是彦哥啊!"他故意把"彦哥"两个字咬得极重,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做梦!"
夏语凉手中的菜刀一顿,在砧板上留下深深的刀痕。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切!我早猜到是彦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就你这种神经大条的人,怎么可能想得到..."
话虽这么说,洗菜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冰凉的自来水冲过指缝,却冲不走心头那股酸涩。果然啊...即使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还是会忍不住失落。夏语凉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心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就在这时,李临沂被陆旭支出去拿调料。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陆旭突然凑到夏语凉耳边:"其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虽然被子是彦南盖的,但第一个想到要给你盖被子的,是小沂哦。"
"真的吗?!"夏语凉猛地转头,手里的青椒差点飞出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陆旭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他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怕你笑话他。"
夏语凉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雀跃地跳动。他低头继续切菜,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刀刃在砧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就像他此刻雀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