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热情的小岛用温度烘干了午后暴雨淋湿的街道,人们在热闹的集市上来回穿梭,天上烟火灿烂过后,迷雾掩盖了星辰。
又或许,是人间的烟火飘至了空中。
馄饨被端了上来,苏浔把那碗汤面干净的放到奇欢欢面前。
味道飘散开来,光闻着就不可能难吃,但就是有点烫。
只好先放着等它晾凉。
汤匙浅,馄饨在里头盛着,还需要筷子在边缘拦着,但还是偶尔会有一两个没防住,又滑回滚烫的汤里。
汤溅起一点水花,奇欢欢下意识往后躲去。
苏浔起身问老板要了个干净的新碗,帮她把剩下的馄饨盛过去。
热气在空气中飘散。
奇欢欢看着这样周到体贴的他,突然想跟他道歉。
苏浔眨着那双凤眼,有些惶恐地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不太相信自己的直觉,遇到事情,我习惯用推演和实证反复验证,所以有的时候我会有些刨根问底,甚至于有些偏执。要是以前有因为这个伤害过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当然,也包括现在。
那些试探和拷问,全因她的不安和不信任,逼着他反复自证。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莫名成了疑犯。
可苏浔只愣了愣,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柔和,摸了摸她的脸道:“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我也没损失什么。反倒是你,每回都是还没伤敌一千,就先自损八百。”
以前为了让他证明自己没有恶意,就把他拉到酒店佯装要自杀,甚至不惜脱光了来引诱他;现在为了让他剖析自己的爱意,又张口就把“渣女”、“虚荣”这样的罪名往自己身上安。
奇欢欢只淡淡地笑了笑,说自己本质是个商人,怎么会自损八百?
苏浔想起来那个晚上还是忍不住后怕:“你还不自损八百,万一你遇到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真的伤害了你怎么办?”
奇欢欢眯了眯眼,有些怀疑地问道:“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吧?”
“反应什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警察为什么会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
苏浔捞馄饨的动作瞬间顿住。
奇欢欢倒吸了一口气,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立马做贼心虚,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可下一秒,他便拉开了她的手,把捞出来的那碗馄饨放到了她面前。
声音依旧温柔:“你果然聪明。”脸上也看不出来一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有些欣慰。
奇欢欢有些惊讶,但不多:“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气我害你进了警察局……”
后果或重或轻,但到头来都没有发生。他若要诛心,警是不是她报的他都可以骂她,当初他就没有怪她,现在又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我庆幸还来不及。你聪明,还懂得保护自己。这是好事,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我什么事也没做,就去了趟警察局?”他笑得云淡风轻,“可我什么事也没做,去趟警察局怎么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啊!所以,没什么好生气的。”
奇欢欢那双桃花眼看着他,虽然不意外他会这么觉得,甚至之前料想过他知道但是不曾提及,也是因为从不怪她……可就是难免再一次心动。
干脆把人拉了过来,在他唇上重重地落了一个吻。
人影众多,她还没法做到那么旁若无人。但心跳太过活跃,不亲他她又找不到办法缓解。
她说:“谢谢,谢谢你什么也没做,谢谢你至始至终的善良。”
不然他们会就此错过。
馄饨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降了温。反倒是那双桃花眼,烧热了对面的人。
苏浔移开了脸,根本不敢看她,只是耳朵红到发烫。只一味地催促她快吃,别待会都粘在一起就不好吃了。
奇欢欢强忍着笑意,低头去吃碗里的馄饨,皮滑肉嫩,果然和闻着的一样,一样好吃。
浅浅地尝一口汤,温汤鲜美,一路暖到了胃里。
苏浔依旧是最先吃完的那个,心跳平静下来以后,他又开始坐在位置上侧着脸一直看着她。
奇欢欢虽然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偶尔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
苏浔的回答一如既往:“看你。”
“看我做什么?”
他笑得一脸温柔:“好看。”
奇欢欢哭笑不得,但不再管他,低下头去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
苏浔却看着看着,看出了一些端倪:“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别人夸你好看?”
她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太在乎。”
苏浔问她理由。
她说:“漂亮对于女人来说,就像琉璃,好看但易碎,而对于男人来说,则像硬铁。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的外貌所向披靡,而女人越在乎,它只会越容易碎,只有不在乎了,彻底碎掉了,它才会变成自己手中的利器。”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张小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毫不在乎的样子,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张脸始终带着些锐气,倔强得不带一丝讨好,宛若刀子一般的性格,仿佛生来就是要上战场厮杀出一番天地。
苏浔十分庆幸自己是站在她的身后,而不是站在她的对面。
他说:“你碎掉以后,变作利器的样子,也好看。”
明明就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可听起来总感觉有几分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