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苏浔还活着。

奇欢欢松了口气，伸手去轻碰他的手。

长年弹吉他，他的指腹一直长着茧子。

这段时间在一起，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摸着那些茧子睡觉。还开玩笑的说，这些就不是茧子，而是他的指尖生来就长这样。

结果才躺几天，她就感觉茧子就快消了。

奇欢欢叹了口气，又把他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手中。闭上眼，希望能感受到他的指尖有一丝的跳动。

可是没有。他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安静得没有一丝回响。

奇欢欢还是没忍住哭了。但没哭两下，她就伸手把眼泪抹了，强颜欢笑起来。空气里，传来她轻柔的声音：“苏浔，该起了。再不起，外头要变天了。”

回应她的，仍然只有机器发出的“滴滴”声。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给他讲海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就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探访时间只有半小时，苏父还在外头等着。即便她现在还是G&O的CEO，医院是集团的，她也没法在里头久待。

奇欢欢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只一声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苏浔，苏浔，苏浔……”

似在唤他，又似不在唤他。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心情，她明明早已经历过，可为什么她还是适应不了，还是会怕极了眼前的人会忽然一下子就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这种失去，要反复地在她生命里上演？

“我跟你说个事好不好？这事情我谁也没说过，谁也不知道。我曾经……养过一条小狗，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他们送的，可小一只了，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只有巴掌那么大，还在吃奶呢。

“然后，我养她养到了6个月。她满6个月的时候，他们要我把她杀了，拿去炖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那么小，还不懂事，还那么乖，什么错也没犯，为什么要被杀？我不愿意，抱着她跑了很久很久，我把她放了，我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回家后，我被他们狠狠打了一顿，打到伤口发炎，当天晚上就发烧了。第二天他们给我端了碗汤来，让我把汤喝了，还问我汤好不好喝……我怎么就忘了，小狗是会回家的呢？我当场就把汤吐了，还把锅里剩的全都端走了，找了个地方，把我的小狗给埋了。

“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我小时候会挨那么多的打……其实我还有个亲姐姐，她就和我不一样，她很听话，我不听话。从那以后，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做，所以他们就会打我，但即便被打到半死，我也不愿意。

“后来他们见我不吃硬的，又开始给我软的。可我再也不上当了，我知道不管他们给我什么，我都得不到。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吗，为什么我一开始一点也不敢喜欢你，一点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怕他们会把你带走，像带走我的小狗一样。

“你不要走好吗，苏浔……”

哭到后面，奇欢欢已经快要没有眼泪了，可心里的难受没有一点消减。

苏浔也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可时间无情，只残酷地流逝。

奇欢欢叹了口气，收回了情绪。只是手还舍不得放开，十指紧扣，试图通过掌心，能感受到他活着的痕迹。

她指尖轻动，抚着他的手，轻声道：“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甚至，我很快就要走了，且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陪在你身边。还记得吗，我们都答应过对方的，如果有一个人生了病，或者先走了，那么另一个人一定要继续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即使不在你身边，我也答应你，会继续爱你，记念你……”

奇欢欢说到一半，猛地收住了。医生来敲门，她眼神暗下，最后不舍地告别：“你也答应我，要快点好起来，好吗？”

-

苏浔醒来的时候，已然变天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医院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白得让人觉得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不真实的感觉拉到了极点。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的轻微滴答声提醒着他依旧活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陌生但也算作是种提醒。

而后记忆回笼，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那个夏日的夜晚，闷热的空气，暗沉的天空，耳边呼啸着鼓风机的声音。

还有许多模糊的、不真切的片段，像是隔着生死，灵魂游走在空气中窥见的自己。

现如今，周遭围满了凉意，从微微敞开的窗户外吹进来，带着些许秋天的气息。窗外的景色早已变了模样，印象中翠绿的树叶开始泛黄，随风飘落。

苏浔躺在病床上，只觉得无力与无奈。

身上痛得，像是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痛苦挣扎着，也逃离不了，只是徒留许多恐惧和迷茫在心中。他说不出口，因不敢真切感受。

时间在流逝，人与人也在错过。

苏浔试图坐起身来，身体却沉重如铅，只能无力地躺回去。

门口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