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欢欢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黑暗里成为了一块石头,紧实,耐塑,周遭一切水深火热,但她被紧紧压着,不得动弹。
她也分不清压着她的是什么,只觉得沉闷,空气致密。她不断地挣扎,游走,冲撞,只为了在某个瞬间能够逃离这样的混沌与窒息。
而后,她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儿时的噩梦闯入,她看不见人脸,却能清楚地看见皮带被人从裤腰上扯下来的动作,她本能地想要蜷成一团,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僵直,梆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皮质的绳子从高空甩落,用力地在她身上抽出一道血痕……
她看着血从血痕里流出,从她的身体蔓延开来,汹涌至快要把她淹没,在窒息前却听见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尘土硝烟浸没了那血河,只剩人间炼狱变作车祸的模样。
她从那炼狱里站了起来,身上似解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闷和压迫感虽然还在,可她却觉得自己松了一些,也有了力量。
眼前毁灭般的场景却似乎在指引她,是终点也是起点,好像只要她往前走,她就能从此获得新生……
可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软化了一样,只能流动,而不能行走。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着向前,没有压迫的世界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只想向前,去解放自己身上的所有压力……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变得越发滚烫,跨越终点的瞬间,她停止了向前,而是开始了向上。
渗透、汇聚、上升,从深渊,奔向未来……本以为世界的另一边会是光明,可当她跨越过去,等待着她的仍旧是冰冷和重压。
漫长的苦行只等来这样的结果,她崩溃得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周遭并没有空气,即便张大了嘴,用尽了力气,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最极致的寂静和灼热,在黑暗里缠绵。
刺骨的寒冷重塑了她,看似完美精致,却脆弱得如同玻璃一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内里依旧炽热奔腾。
她不甘心,便本能地将那脆壳打碎,任由它一次又一次地被寒冷凝固重塑,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要完美、要动人、要摄人心魂……可她半点不受诱惑,不愿自己就只停留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之中,让自己炙热的心最终变成一块琉璃。
再美,那也只是块没有灵魂的琉璃。
即便是在梦里,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推向最高的地方。即便笨拙,但她坚韧。
直至光扑面而来,她离那冰冷的幽暗越来越远,晒得到太阳。她回望自己身后被她亲手冷却、变暗的过往,如同沉积物一样覆盖在她的身上,内里却只感到了一阵滚烫和沸腾……
是梦,蓝天白云之下,渺小如她,眼前只有一座火山。
她见证了一颗岩石从深海处的裂缝里冒头诞生,于冰冷中被重塑,日积月累,渐变成了更广阔的存在,直至成为大地。
即便数十亿年来无人见证,可后来人都把它唤作名为“新生”的史诗。
奇欢欢闭了眼,叹了一声,向后沉入深海,于寂静中消化这汹涌的梦境。
苏浔忙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拥入怀。另一只湿了的手,去抽茶几上的纸巾。
怀里传来她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奇欢欢这突如其来的求索并不真切,像有种在梦境和现实边缘游走的感觉。
甚至感觉她很痛苦,并不享受这个过程,只是急于一个释放的结果。
但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看着茶几上的红酒,他忍不住皱了眉……这玩意儿,真是害人不浅。
许久,他也才平静下来,身体的异样褪去,温度也猛地骤降。他用脚把滑落的毯子勾过来,裹紧了身上的人。
客厅里,还留着两人刚激烈动作的痕迹。此刻却相拥于沙发,安静地依偎着,沉沉地睡去。
半夜奇欢欢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其实与平日无差,依旧是他身上熟悉的草木香,被他拥着也并无异样,可还是莫名地觉得陌生……
有微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她抬头看了几秒,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
苏醒如同香槟被开,内里压力骤减,酿酒所成气泡轰然上涌。
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画面,在一起之后,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时有发生那样的事情。
可回忆到最后……她想起的却是另外的画面……与梦里的画面相映,她只觉得一阵恶心。
明知不是身前人的错,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想挣扎着起身,结果苏浔抱她抱得紧。
最后,只能一脚踢开。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而后是人痛苦的闷哼。
苏浔躺在地毯上,从痛苦中慢慢转醒。焦急的脚步声过后,是持续不断的,从厕所传来的呕吐声。
他不解地起身,走到厕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