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

那种被什么东西自上而下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你屏住呼吸，虚无之中出现了急促的鼓点。

无法探究是否真实存在的心跳声跳动得一下比一下快。

几乎快要破体而出。

你死死咬紧牙根，一声遥远的、仿佛只是你的错觉一般的气声拂过你的耳廓、身体乃至灵魂。

【嘘】

滞涩的大脑居然清晰地理解了气声的含义。

就像你本就能理解。

你甚至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提示、也是一道警告。

——是祂。

祂在告诉你尽管你破坏了游戏规则，祂也不会伤害自己青睐的玩家，因为你是有趣且独一无二的。

但祂会惩罚妄图看清局势的棋子。

你不知道祂的惩罚是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游戏？”

“什么游戏？”

凝滞的时间刹那重启，声音传入耳道，你下意识朝声音出现的方向望去。

五条悟正一脸莫名地看着你。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但只有你知道，那些绝不可能是你精神分裂产生的怪诞幻想。

而是【真相】。

无法被触碰的真相。

傲慢的观众大方地给予你重新做出选择的权利——

你要让无知的棋子沦为你的试验品吗？

你要用他们真实的声音去探究你的疑问吗？

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五条悟挑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收敛笑意，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

五条悟扭了扭身体，他试图让自己往后看的姿势更舒服些，但失败了。

于是他继续维持刚才的姿势，在你炙热目光的注视下露齿一笑：“你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啊，葵。你该不会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吧？”

“我想得到你的钱，你给吗？”

“唔。”五条悟故作思考：“只是钱而已吗？”

“不然呢？”你上下打量他整个人。

“如果你同意转学到高专，我就给你一大笔钱，怎么样？”五条悟开始贿赂你：“五千万？一亿？十亿？一百亿？——超过十亿手续上有点麻烦，但你同意的话，明天我就把定金付给你。”

你：“！”

狠狠心动了。

“凭什么你有这么多钱？”你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毕竟心动和仇富并不冲突。

“祖上的积累？再加上我自己也有做一些投资。”五条悟对此倒是满不在乎——

让你恨得牙痒痒的满不在乎。

该死的资本家。

“怎么样？考虑一下？”五条悟看出你的意动，趁热打铁地追问。

“……”你强迫自己不要在脑海里换算，但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反正你本来就已经被卷入麻烦了不是吗？

反正就算你拒绝走剧情也不得不走不是吗？

反正——

“我会考虑的。”

你别开眼，看向车窗。

强硬地摆出不乐意继续交谈的姿态。

你很担心五条悟再多说一句话，你就控制不住地点头答应。

你开始思考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放在金钱和换算过来你能拿到多少钱的注意力。

这次试探并非一无所获。

起码你确定了幕后黑手对你的纵容——你原本以为那一次死而复生是因为你的背包里刚好还剩下一张复活卡，但是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这一点有待验证。

至于游戏……如星星所言，你是拥有绝对权力的【玩家】。

这个以世界为赌注的盛大的游戏场中，似乎真的只有【玩家】才是无可替代的角色。

而npc们……即便是星星口中的重要角色，你也不认为他们不能被杀死或替换。

如果肆意妄为如五条悟，在知道自己只是舞台剧上的角色，无论如何挣扎也必须顺着既定道路一直一直走下去，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理想的结局，他，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自视甚高的天才们会屈服于命运吗？

你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奇异的好奇与期待。

但也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儿。

你早就学会了及时丢掉旺盛的好奇心，毕竟在大多数时候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在渐亮的天色下变得明晰，五条悟难得收敛起自己我行我素的做派，老老实实缩回恨不得伸到后座去的脑袋，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反复咀嚼刚才的对话。

收回洞悉你的弱点并且让你给出松动答复而带来的成就感，他对你突然提起‘游戏’的目的十分感兴趣。

游戏……打怪？现下的网游大多离不开闯关打怪升级的设定，你指的是这个？

莫名地，他觉得你大概不是这个意思。

匀称的指节曲起抵住嘴唇，墨镜下的眉宇间还散着倦意，五条悟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视线落在玻璃上折射出来的一小片阴影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你说过的话好像有些过于在意了——

但你居然答应他重新考虑是否加入高专的提议欸。

抛开那些谜团和思虑，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来日方长，既然你又冷又硬的心已经开始被他的话撬动，那么距离你站到他身边来的那一天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或许他可以适当加码，让时间也不再是问题？

五条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