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先皇后崔氏的居所,烦请林姑娘暂住于此,若非召见,不得随意走动。”
“若有需要,可随时告诉我们。”
侍卫关上门守在外面,留下一个年岁不高的嬷嬷在院中带路。
“自娘娘去后,这里再无人居住了,林姑娘若是需要什么,可唤老奴。”
林和韵始终冷着一张脸,她住在后宫算什么回事?
这狗皇帝若是敢……
她不介意先给他来上一刀。
先皇后崔氏,她倒是听周子奕说过,为了护他以命换命。
想来也是良善之人。
宫殿虽无人居住,可二十年过去,各处依旧无尘,被人精心打扫着。
推开殿门想象中的霉味也没有,点着清淡的熏香,稍稍缓解了她的紧绷。
见她愣神,嬷嬷解释道:“这是娘娘生前最喜欢的熏香,可安神定魄,老奴隔上几日就要点上一些。”
“你若是不喜,老奴这就去熄了。”
林和韵这才抬眼去看身边一直垂首跟着的嬷嬷,她原本还道这个嬷嬷是狗皇帝派过来刁难她的,没想到倒是先皇后以前的随身丫鬟。
“不用了,既是先皇后的旧居,自当敬重亡灵,我住偏房,麻烦嬷嬷收拾一下。”
嬷嬷半弯着腰行礼:“我替我家娘娘谢过林小姐了。”
林和韵抬脚转回去,“怪我叨扰了,我也是无奈之举……”
嬷嬷长叹表示无奈,“这深宫高墙,锁住的又何止是后宫的妃子呀。”
“老奴多言,林小姐这边请。”
林和韵抬头看天,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天地,是多少人的一生。
“既然先皇后已经不在了,你为何一直留在这里?”
这嬷嬷名唤听春,二十载的岁月,也是从姑娘家熬成了嬷嬷。
“老奴要守着这里呀,万一娘娘回来了呢?我要把这里收拾妥当,等着娘娘。”
“可是……”
后半句话林和韵没有说,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活着的人好像已经死了。
嬷嬷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会同她说很多以前的事情,糊涂的时候将她认成了先皇后,不停哭泣。
许是这个原因,听春赶也赶不走,她便在这座宫殿留了下来。
二十载的孤单岁月,不知道她一人是如何度过的。
林和韵想起了映翠,也不知道那丫头能不能看开一点。
“娘娘,你是来带听春走的吗?”
“娘娘,你终于肯回来看看我了。”
听春拉着林和韵的裙角,声泪俱下。
今日除夕,本该团圆。
可她们二人,一个活在回忆里,一个在现实中分离。
林和韵揽住她粗糙的双手,细细摸索着。
“听春姑姑,不管她遇到了什么,她一定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活着。”
就像她一样,支开映翠,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今日除夕,本该团圆,听春姑姑,我们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好不好?”
皇宫举办了除夕宴,声乐嘈杂,在这方遥远的小院都能听到。
林和韵给她倒了杯酒,嬷嬷连忙推辞。
“先前老奴神志不清,烦扰了林小姐,一个人习惯了。”
“这倒没有,若非嬷嬷在,这冷冷清清的,我才是要哭呢。嬷嬷就不要推辞了,就当是陪我一起吃顿便饭。”
“这一杯,先告慰先皇后,无故叨扰,实非我林和韵的本意,望见谅。”
林和韵再次举杯,“这杯敬嬷嬷,敬这种最纯粹的情谊。”
听春连连举杯,“折煞老奴了,身为娘娘的人,自当追随此生。”
林和韵看着杯中摇晃的月影发呆,不知不觉间一连喝了许多杯,最后拎着酒壶在院中树下,倚着树干看月亮。
“混-蛋!”她大叫一声,又觉得不解气一般提高了嗓音,“我要回家!”
“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家!”
“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崔奕泽不知何时跨坐在墙头,支着脑袋看她。
林和韵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些许重影,她摇摇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心中的那个地方,早都回不去了。
“不会,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林和韵,只要你开口。”
“林和韵,你看清我是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