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恒垂眼拱手行礼。
林和韵缩在角落,耳边回荡着柳二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弱,到最后,再也抓不住。
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韵韵,好孩子,出来吧。”陈老太杵着拐杖在那里,不知道何时在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映翠起身,对着陈老太又是跪了下去,止不住的哭声。
陈老太示意将人拉起来,拍拍映翠的肩,“好孩子,老太太我呀,知道了。”
映翠抽抽噎噎看向林和韵,“小姐......她......该多么难过......”
“修儿那孩子,打小就疼韵韵,那可是比身上的肉还宝贵,老太太我呀,很欣慰,过了这么多年,兄妹俩是一点没生分。”
“怪就怪上天,为何非要针对我柳家,为何让我的韵韵受折磨?”
“好孩子,我们再等等,等等韵韵。”
陈老太执意站在马车口,安静注视着林和韵。
等四周天色暗了下来,露水更重了一重,映翠给老太太披上衣服,“老夫人,天凉了,您先进屋,我在这里陪着我家小姐。”
陈老太执意摇摇头,“老太太我呀,好不容易见到了韵韵,怎么舍得她呢?”
“这孩子,是个可怜的哇。”
“那些天杀的......哎呦哟......造了多少孽!”陈老太痛心,拐杖一下一下戳在地上。
“我可怜的孩子们啊,老太太我无用啊。”
“老夫人,您要保重身体,你是小姐唯一的亲人了,你们都要好好的。”映翠鼻子一酸,又要哭,可眼眶早已干涩,许是流了太多泪。
林和韵过了许久才从半是梦魇半是失魂中找回意识,耳边听到熟悉的嗓音,她终于动了。
林和韵搓了搓麻木没有知觉的四肢,一点点蹭着往前挪,来到马车车厢口。
“好孩子,回来就好啊。”陈老太也是眼中闪着泪花。
林和韵呆呆看着面前的老妇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映翠,哆嗦着嘴唇开口:“外祖母,韵韵来晚了。”
她一开口就染上哭腔,但没有眼泪了,袖子早已洇湿带了无尽的寒意。
“韵韵来晚了啊!”
林和韵往前一步径直摔下马车,就着那个姿势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韵韵来晚了啊!”
映翠跪下去,揽住林和韵肩头,“小姐,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映翠怕死了。”
“好孩子,都起来说话。”陈老太扶着拐杖艰难半弯着腰,拍了拍两人的发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映翠搀扶着林和韵起来,不敢松手,生怕一步留意,自家小姐就被一阵风吹走了。
“进去吧,我来扶您。”云恒从暗处走出,微微颔首扶着陈老太。
林和韵被映翠扶着进了屋,才驱散了一身的寒意。
“来,韵韵,多少吃点,你看你现在瘦的。”陈老太端着碗放到她面前。
林和韵抬头去看,在触到老太太那关切的目光时还是被灼烧痛,别开眼看那碗粥,捏着汤匙在碗中搅弄。
陈老太示意周围人都下去,留下她们两人说说话。
林和韵不敢抬头,若是有人骂她几句就好了。
那么多人因她而死......
偏偏无一人责怪她,反而是那种担忧和关切。
太重了,她受不住。
“好孩子,同自己置气干甚?”
陈老太叹了口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啊,吃一口吧,乖。”
“发生太多事情了,以至于老太太我呀,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那一年,你母亲执意嫁入盛京,想来也是为了庇护柳家,只是没想到,该来的祸害终归是躲不掉。经此事后,也算是彻底看清了徐家父子的嘴脸啊。现在想来,老太太我又何尝不是错了。”
“柳家徐家本就是世交,到了你母亲这一代,是要嫁给徐家当家人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相知相交。”
“可不知为何,你母亲偏偏要去盛京,嫁给一个不入流的六品小官为妾。”
“老太太我这个生气,扬言道,你若是悔婚嫁去盛京,我定是不认你这个女儿。”
“你母亲什么也没说,说什么都不肯嫁到徐家,老太太只好腆着老脸去了却那桩婚事。”
“本以为徐家会不依不挠,没想到啊,人家倒是半分没多说,老太太我那时觉得,亏欠人家,于是各处都帮一帮。”
“做母亲的,哪能真心狠啊,你母亲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是做妾,定是会受尽委屈。”
“老太太我就备了一根上好的百年红木,给你母亲当了嫁妆,如此也算是,给你母亲撑腰。”
“哪曾想啊,就是老太太的不忍心,害了你的母亲啊。”
“皇家采购都有清单,那批货还是我们柳家亲自点压的,你母亲就是因为那件事才认识了你爹。”
“崔家满门抄斩的消息传到襄城时,我就知道来不及了,你母亲定是要被灭口,你那不做人的爹那可是踩着多少人的鲜血往上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老太太我紧赶慢赶,来到盛京要带走你母亲时,还是晚了一步,你母亲还是死了,所幸,还留下了你。”
“老太太那是绝对不会让你留在那里,将你接回襄城,远离那吃人的地方。”
“徐家幼子与你年纪相仿,老太太那时候总想着你母亲亏欠徐家,有意让你与徐家幼子交好,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哪曾知道都是那豺狼,老太太我也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