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攥那么紧,会伤了自己。”周子奕还是太了解她的习惯,试探着拉起她的衣袖,将她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赫然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见她没有反驳,周子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松。”
林和韵抽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继续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我无碍。”
“相较于曾经那些,这都不算痛了。”
是啊,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恢复,精神上的苦楚只能历久弥新,在午夜梦回时,彻夜难眠。
“我好像从没有跟你讲过我的故事。”周子奕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那样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人人都说我身份尊贵,权势、地位、财富,那些俗事追求大抵如此。”
“可是他们忘了,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林和韵这才看向他,她知道,她看过他的过往,只能说,两人还是太过于同病相怜。
“崔家满门抄斩时,我还年幼。”
“人人都说是皇帝仁慈,留了我一命还保留了封号,让我依旧享有过去的荣光。”
“可那是我姑母用命换的。”
“我姑母,是先皇后崔氏,你应当不知道,她在那一年就死了,为了护下我,所谓的崔家最后的一丝血脉。”
周子奕很轻笑了一下,“有什么好护的,背负着全部的希望和仇恨,可我还是让他们枉死二十年,甚至他们死时,依旧背负着乱世的骂名。”
“灭了崔家满门的是当今皇帝,就算要报仇,我也不会对柳家下手。”
“你说我不懂你,林和韵,那些事情我也经历过,我也曾像你这般无畏,要跟他们拼命。”
“可倘若,你的仇人,比你强千倍百倍?你背负着所有人希望你活下去的遗愿,你怎么敢,轻易跟他们拼命?”
“你的命,可是比他们的要值钱的多得多。”
“林和韵,你懂吗?”
“不要妄图伤害自己,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你要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好好活下去,要报仇,更要好好生活。”
“他们一定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以自己作饵,满盘皆输。”
周子奕说完静静看着她,“以后,我若是不在你身边,一定要好好的。”
他说的这些她未尝不知,只是没办法在短时间消化,她又难以同旁人言明,要她怎么说?
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所有一切都不受控一般走向既定结局吗?
她沉默了,错开眼,“好,我答应你,你可以放心了。”
林和韵托腮看着功利场的觥筹交错,轻轻道:“其实,我能猜到。”
“你要走了,太子此行就是来寻你的。”
“你要回盛京去......但我,不会回去。”
“去吧,周子奕,这世道,需要你。”
“你就当我们的相遇,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你依旧是盛京城的小侯爷,太子的谋士。而我,再也不是什么工部尚书府的小姐,只是襄城里不知名的书铺老板,守着一两间铺子,编书画图,闲时流浪,云游四海。”
“周子奕,这一次,我没有不告而别,我在认真同你道别。”
周子奕身形颤抖,像是死死压抑着情绪,“好,若是你路过盛京,记得来看看我,不必让我知道。”
“......放一本游玩图册到盛京书铺,以后我若是见了,便知你来了,如此,也算陪你了。”
林和韵眼眶发酸,固执不回头,强撑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必了,以后还是......不见吧。”
周子奕还待说什么,杂乱纷使。
“有刺客,保护殿下!”
一众羽卫蛰伏暗处,鱼贯而出,与一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现场的叫喊声和物件破碎以及刀剑碰撞声乱做一团。
林和韵被人扯住往外跑去,脚下被什么绊到摔在地上,磕到膝盖,碎瓷片划破腿弯,殷出血迹。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刺客涌来,显然是未曾料到的场景。
羽卫放出信号,周子奕看到后扛起人,“情况有变,我们先离开。”
“这么多人不像寻常刺客,倒像是兵营出身。”周子奕手无寸铁还要扛着林和韵,踢开桌板砸向朝着他们砍来的刺客,闪身躲过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