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崔家满门皆为忠义,狗皇帝忌惮其众望所归,联合林立辉设局扳倒了正阳侯府,皆因在正阳侯府,搜出了一整根红木。
红木乃襄城独产,那一年,皇帝在宫外修建毓秀宝塔,采用的就是这一水的红木。
宝塔初建,盛京城中百姓怨声载道,谴责他大兴土木,惨无人道,不配为君。
正阳侯上书劝谏,一时间,君臣关系剑拔弩张。
宝塔建成的第七日,轰然倒塌,滚落的巨木粗干,砸了半条街,盛京城中死伤无数。
有工匠指供,宝塔修建时少了一根红木,这才导致宝塔根基不稳。
皇帝大怒,下令彻查,可是一连几天,那根红木却像是消失了踪影,直到——在正阳侯府搜出了那根红木。
带头的就是林家人。
后来的事情,就如世人所知的那样。
正阳侯藐视皇威,故意私藏木料,造成城中百姓死伤无数,落得个挑唆君民关系,意图谋反的罪名。
崔家满门抄斩,独留幼子,以彰恩德。
林和韵一步一步往回走着,走到柳家大门口,直直跪了下去,对着牌匾的“柳府”二字,深深伏拜。
那根红木,是当年娘亲去林家的嫁妆,旁人不知,在整个事件中,有多出来的一根,成了杀人的刀。
红木本是上好的木料,百年才长一棵,寻常人等根本没有机会用到。当年当做嫁妆,也是为了给她娘亲撑脸面,没想到,却成了他们算计的利器。
而今,柳家也因此,惹祸上身。
周子奕,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利用我?
她不得不承认,这致命一击,他赢了。
周子奕,这就是你苦心谋划布局的结果吗?让我心甘情愿引狼入室,甚至让我在襄城门口见证惨案的发生,留下一地鲜血。
林和韵直起身,再次拜了下去,三跪九拜后,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柳家门扇,上面落了把带着铜锈的锁。
林和韵从腰间摸出匕首,用力捣下去,刀尖和铜锁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
“韵儿,你要干什么?这里已经被封禁了,我带你回家。”徐兴文犹豫不敢上前,用袖子遮住漫天的腥臭味。
林和韵又是一个用力,锁链碰撞,声音经久不息。
“回家?”林和韵侧过头,“我哪有家啊?”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要,回家——”
随着声音落下,铜锁带着厚重的锁链落地,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院子里都是血迹,一片狼藉,你如何能住在这里?”
林和韵伸手推门,木门打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惊起一群鸟雀。
在满院荒凉中,林和韵一脚踏过门槛,逆着光看不清脸上表情,“是又如何?”
徐兴文被她这股冷到极致的眼神骇到,踏出去的脚又收回,咽了咽口水,没有再说一句话。
等林和韵往院子深处走去,徐兴文才恼火般骂道:“疯子。”
林和韵看满院的白幡未撤,有些早已经零落在地上,沾了泥土,变得灰败。
她一步步往前走,坐到廊前长阶上,丝毫不顾及地上的血渍沾染了水白的裙摆,洇成一片片。
院子只大致清扫了一下,可满地的石阶洇透了血迹,透出深褐色的色块。
林和韵捂着嘴干呕了两下,扶住旁边廊柱,那血腥味直直的往鼻孔里钻。
她终于埋首在膝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用力到骨节咔嚓。
崔奕泽,周子奕……她真傻,竟没怀疑过他的身份,在盛京城外初见时,她就直觉他并非常人,只是在日后,被他混了过去。
如果真的是周子奕害了柳家满门……林和韵展开信纸看了又看。
满纸写满了仇恨与不甘,虽未直接言明要冲着柳家,以他的能耐,不难查证。
哪有什么少一根的红木?不过都是借口。
一个莫须有的理由。
可为什么要冲着她娘亲,冲着千里之外的柳家?
一个女子,一个一心远离纷争安然度日的家族,有什么理由对正阳侯府出手?
林和韵撑着站起身,打了水泼在地上,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弯着腰擦着血迹。
映翠着急跑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她跪倒在林和韵身边,按住她用力的手。
“小姐……你别这样,我害怕。”映翠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姐,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打我吧,不要闷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