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铭心的伤痛,他太明白了。
素白挽联随风摇曳,他有时候会怀疑,过去那些事情是否真实发生了,那些记忆,逐渐模糊,只有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和仇恨,是血淋淋的。
血淋淋带着温度。
队伍停到后山红木林,棺木太多,按照祖制入殓来不及,林和韵就同柳二商议,集体葬于后山。
那是柳家发家的根基,如今也算,归根。
队伍停下后,周子奕拍了拍云恒的肩,两人隐于人群中,往外徒步离开了。
“侯爷为何不告诉林小姐,你在这里?而且......”云恒看了一眼身着丧服的侯爷,只有至亲才披麻戴孝。
“然后呢?”周子奕轻声道,“然后博取她的感动?”
“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假惺惺的同情和可怜,也不需要分出心来应付我,她已经很累了,不要给她添麻烦。”
“我们在这里,陪着她足以。”
周子奕寻了高处的山坡,从这里刚好能看到远处的一抹人影,“她不找你不要露面,她想自己解决,那我们就在暗处护着她。”
云恒拱手应是,“侯爷每夜守在林小姐窗前也不是办法,您这头疼之症愈发严重,还是好好歇一歇。今夜换我守着。”
“我自是相信你的能力,能够避开徐家护院,护她安虞。”
“可她不安宁我如何能放心,横竖都是睡不着,守着她我还能安心。现在想来,许是落崖伤到未曾痊愈,算不得严重。”
“赵大夫也在城中,一点小伤小痛,无碍。”
“这次,多亏有你。过几日,你透一些消息给映翠,仅限襄城那位,盛京先不要动。知道太多太危险。”
云恒颔首,“侯爷抬举了,云恒按照吩咐做事。”
“还有一事,殿下要过来。”
周子奕嗯了一下,表示知道了,他猜到了。
“襄城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太平,让殿下多带些人手,另外,沿路提前打点一下,务必保证殿下的安全。”
“是。”
周子奕扶着碗口粗的红木,捏了捏眉心。
云恒担忧道:“侯爷要保重身体。”
“无碍,这一次,敌人似乎特别多,我们更应该小心应对。”
“能找来那么多杀手,神不知鬼不觉混入这襄城,犯下滔天罪行后销声匿迹……”
“他很蠢,又很聪明。有时候,破绽就是绝佳的掩饰。”
“天底下恨柳家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可若是他们联手……”
“势必是一场大戏。你且看着吧,这出戏还没有唱完,柳家只是开始。”
“回吧。”盖棺封土,送殡只剩下最后一步。
周子奕收回视线,扶住云恒,脸色苍白冒着冷汗,“看来不得不去赵叔那里了。”
“我们走快点,别让他们赶上看到我们。”
周子奕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纸钱,攥在手心,紧紧握住,无声默哀。
……
火盆里纸钱烧着,灰烬随风扬起,迷了眼睛。
林和韵捂着眼睛,跌坐在地,眼睛刺痛却异常干涸,再无泪水。
“小姐,起身吧。”映翠来拉她。
柳二朝向众人又深深拜了下去,“今日,多谢。”
“二公子别这么说,我们都是自发的。”
“是啊,二公子,保重。”
众人寻着下山的路,将独处时间留给他们。
林和韵抚摸着崭新的碑文,石料细腻,依稀可见刻刀篆字的痕迹。
“外祖母,舅公舅母,韵儿来晚了,我来晚了,对不起……你们泉下有知,一定要保佑我们,我定要找出幕后真凶,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你们放心,我和二哥,都很好,不要担心我们。”
一阵风吹起素白挽联,落在林和韵肩上,像是隔着虚空轻拍她肩头。
“老爷,夫人,是你们吗?”映翠跪在地上叩首,“请放心,映翠一定以命护好小姐和二公子。”
林和韵侧头轻抚挽联,放在手心顺了两下,“韵儿在,韵儿在呢。”
柳二揽住林和韵肩头,拍了拍她的脑袋,“二哥也在呢。”
“爹娘,你们且等等,孩儿会护好韵韵,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柳修竹在此立誓,势要手刃真凶,若是世道公理不存,那我便血债血偿,待红木成林,定是那鲜血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