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面面相觑,也都被映翠身上的狠劲骇到,“是是是,看顾好你家小姐。”
房间终于安静了,映翠关上门靠着门板喘息,目光落到林和韵那单薄清瘦的背脊,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家小姐之前多么活泼有生气啊,如今倒是透出无限寂寥。
她难以言喻那种巨大的伤痛,嘴也笨,说不出个体己话。
柳二公子与小姐情况一样,都是沉默着,将自己裹进厚厚一层绝望中。
她想起来为数不多的几个词,万念俱灰,痛不欲生。
映翠放轻脚步,取了桌面圆扇,轻轻靠近坐在床边脚踏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摇,为她家小姐驱散闷热。
“小姐睡会儿吧,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映翠的嗓音发虚,像是怕惊扰到床榻上的人。
林和韵闻言,终于闭上了眼,两行清泪被挤压留下,沾湿了鼻尖。
映翠,我好难受。
林和韵闭着眼默念,四肢百骸都好疼,最疼的还是心脏,像是钝器一下一下慢慢凿开,留下一滩鲜血淋漓的苦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一下子就要病死了。
又或许,从来就不是身体原因,而是她的灵魂,她的心气,她所有的希望,一下子死掉了。
林和韵睡不着,闭着眼也无济于事,眼泪汪洋像是流不尽一般,沉默又汹涌。
她无法思考,毫无头绪,甚至没有力气翻个身,去抱抱映翠。
等到四周恢复沉寂,林和韵终于睁开了眼,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林和韵翻个身,映翠伏在床边睡着了,圆扇落在地上。
林和韵坐起身,未着鞋袜下了床,晃晃悠悠走到窗边,脚步虚浮像是悬在半空,配上她一身素衣和那张惨白的脸,半夜冷不丁瞧见都要被骇到。
林和韵透过未关的窗往外瞧去,月华如水,院落一派明亮。
院落凉亭边有一抹暗色人影,与四周融为一体。
林和韵与那抹暗影对上了眼,那是,周子奕。
林和韵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与周子奕隔着虚空望着,她甚至没有细想,周子奕为何会在这里。
周子奕没有动作,端起胳膊放在身前,整理了衣袖,想要迈出的脚步又收回了。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林和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等她第二日从床榻上起来时,甚至记不清为何会在床榻上。
徐家公子依旧坐在一边同林和韵说着柳家的事宜,林和韵没有力气,不管他说什么都点点头。
“韵儿,你不要这样闷在心里,我陪你去走走吧。”徐兴文凑近了一点,“你还没好好看过襄城呢,襄城可是比盛京还要美上几分,你定会喜欢。”
林和韵抬眼去看他,张了张嘴发不出音节。
“你想要同我说什么?韵儿,没关系,有我在,哪怕你不能言语,也无人敢置喙。”徐兴文眼神扫过屋内一众丫鬟,“若是她们敢乱嚼舌根,看我不拔了她们的舌头。”
一众丫鬟连忙跪地,“奴婢不敢。”
“韵儿,没关系的,不能说话也没关系。”
林和韵摇了摇头,也失了兴致。
徐家公子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意思,若是周子奕的话,绝不会说出拔人舌头这样的话。
映翠适当进来,“徐公子,我家小姐体弱,这几日还是待在房间吧,等她好一点再出去也不迟。”
“您就不要勉强她了。”
“也好,韵儿,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缺什么少什么,让映翠同我说,丫鬟不够我再给你配几个。”
“徐公子,我家小姐不喜人多,房里有我就够了,还请让她们在院中,不要来打扰到小姐。”
徐兴文的脸色算不得好看,一个丫鬟也敢对他呼来喝去,他看了一眼林和韵,试探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韵儿的意思?映翠,往日-你与韵儿同吃同住就已经有失传统,如今到了襄城,就该明白——”
“主仆有别。”满满都是警告。
林和韵将手中杯盏掷于地面,像是用了极大力气,胸膛剧烈起伏,止不住咳嗽。
瓷片落于地面发出破裂的一声响。
她伸手指了指门外——出去!
徐兴文一愣,“韵儿你别生气,好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不得召别进屋,都给我在外面跪着!”
说罢起身甩了甩袖子离开,留下一群苦大仇深无端受罚的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