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子两手交握,埋头沉思,清秀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为难和焦急。
听见院中的脚步声,他忙出门迎接,看见季寻月身后跟着的玄淮,他的眼神闪过一瞬惊讶,而后又敛了所有神情,镇定自若地和季寻月打了声招呼。
“晏辰神君这么早过来,不知是为何事?”
季寻月邀请他进内入座,不解问。
晏辰却站在原地,又看了眼玄淮:“这……”
“无妨,神君尽管放心。”
晏辰点了点头,却又踌躇起来,兀自叹了一声。
季寻月和玄淮对视一眼,也没有催他,却也因他的犹豫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晏辰语无伦次说着:“我知道,我贸然来找你,你应该会感到很奇怪,会想我为什么不找神界的人商量。你和她是朋友,似乎也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
季寻月听得十分茫然,但能猜到他要说的事和玉千婵有关。
晏辰出神地盯着前方,忽然问:“魔尊知道最近仙界出了事吧?”
季寻月应了一声,虽然那天她出现在衍明宗,但消息已被玉千婵封锁,很少有人知道叶锦月的真实身份,包括晏辰。
“我素来与汤晟仙君交好,他的师父是白瑾长老,他找到我希望能去探望一下白瑾,可我问了千婵才知道,白瑾死了。”
“……死了?”
季寻月诧异,上个月是穆吟,如今白瑾也死了?
她皱眉问:“他是怎么死的?”
晏辰道:“据说是自裁在牢中,所以,魔尊对此并不知情?”
季寻月迟疑地摇了摇头。
晏辰忽然沉默了一会,而后惨淡一笑:“突然到访,是我唐突了,请魔尊忘记我今日来过,忘记我说过的话吧。”
此话一出,季寻月更加不解,但晏辰已经行礼告辞,她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按下困惑送他离开。
白瑾和穆吟接连死亡,连死因都一样,他们当了数千年的执政者,是畏罪自杀,还是忍受不了身份地位的落差自戮?
不过眼下,季寻月心头还压着另一件事。
不等她传召,齐坚便走了进来。
季寻月入了座,沉了沉心神,主动开口:“齐坚,解释一下你那句话的意思吧。”
齐坚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直接回答:“魔君他——”
他又怔了怔,改口道:“季尧在战前曾找过属下,托我给尊上带一句话。”
“既然如此,为何现在才说?”
“他说,若有一天晏辰神君求见尊上,届时我才可以说出来。他说——”
“齐坚!”季寻月却一拍桌案,高声打断了他。
“属下知错,求尊上责罚。”齐坚听出她语气里的惊怒,已经跪下,“但这也是岑洛尊上的意思。”
听见母亲的名字,季寻月火消了大半。
她其实走到齐坚面前,盯着她一向信赖的手下,心中是止不住的惊疑:“你把话说清楚了。”
“当时季尧身为魔君,属下虽不懂他话中含义,但也只能领命,等到后来他成了叛军,我便将此事禀报了岑洛尊上。”
季寻月深吸了口气,问:“母亲也让你瞒着我?”
齐坚道:“岑洛尊上她……命我照做。”
她能理解齐坚先问过岑洛的意见,可让她不解的是岑洛的回应。
一提到季尧的名字,她就忍不住心中的恨意,更让她难受的,是她信任的两个人和最恨的那个人,三个人竟联手瞒着她,让她顿觉孤立无援。
如此荒诞的理由,换做旁人,她估计不会相信,可说出这话的人是齐坚。
她是了解齐坚为人的。
她有如脱力般失去气力,低声开口:“起来吧。”
齐坚低着头起身,眉间凝着忧色,自责道:“属下实非有意隐瞒。”
“我知道。”季寻月叹了口气,“说吧,到底什么事要等到现在才能说?”
“他说,若有一天晏辰神君求见尊上,请尊上解开您记忆里的封印。”
季寻月失声:“什么?”
清晨见到晏辰突然造访时,齐坚也是同样的震惊,虽然不知这句等待了四千年的预言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他还是遵照吩咐告诉了季寻月。
“这跟时渊的事有什么关联?”季寻月茫然自语。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发现她忽略了更重要的问题。
季尧为什么会知道晏辰来找她,又为什么知道她会封印自己的记忆?这不都是后来才发生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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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辰回了神界,往神宫中紫云殿的方向走去。
如今他已和玉千婵订婚,玉千婵安排了紫云殿以供他留宿。
看见兰夕站在门口候着,他蓦然一惊。
他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兰夕先开了口:“神君,帝姬已等候多时。”
晏辰只得点了点头,踌躇着进了殿内。
玉千婵站在他书桌前,随意翻着他摞在桌上的书,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语调婉转:“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晏辰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我……有点事。”
玉千婵轻笑一声,这才回头望来:“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事吗?”
被她那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晏辰头一次产生想要闪躲的念头,胡乱编了个理由:“我、我去见了汤晟。”
“原来如此。”玉千婵若有所思,“父神传召,我们快过去吧。”
晏辰松了口气,忙点了点头,陪她前往明曦殿。
两人一路无言,快至殿前。
玉千婵偏过脸看来:“你真的见到他了?”
她语气漫不经心,一双眸清澈透亮,如明镜一般。
谎已经撒了,晏辰只得道:“见到了。”
玉千婵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一大早请求我允许他去拜祭白瑾的人,又会是谁呢?”她微微歪头,不解问,“莫非白瑾有两个叫汤晟的徒弟?”
晏辰顿时哑口无言,又惊又疑地对上她含笑的眼睛,脊背发凉。
“为什么要骗我?”玉千婵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不等晏辰回答,她率先迈步。
走了几步,她又转身,眼中满是戏谑。
“你去见了寻月,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