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却笑了笑:“那,你希望我有事也瞒着你吗?”
玄淮知她所指,微垂着眸,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了他的情绪。
“那天我们在仙界遇到的仙姬,她叫蓝菁。”
季寻月记起了她:“原来你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玄淮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她对他人感情的事过分关注了些,自那天霍乘风来仙界后,她来过云星宗,竟当面问我……”
他没再说下去,大概是回想起那日应付蓝菁有多棘手。
季寻月道:“看样子,你好像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毕竟他们俩的事被议论了几天,就没了水花。
“我在想,聘礼一事,还是不该让太多人知道为好。”
季寻月茫然:“为何?”
玄淮叹了一声,语带无奈:“那请问尊上何日与我订婚,又何时完婚?”
季寻月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那日赠与他的礼物,若说是聘礼,其实一点也不正式,只是她讨他欢心的说辞,而他也知晓她的本意。
她没想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反倒让他苦恼。
玄淮看着她的反应,接着道:“还有息璘……”
季寻月这下更懵了:“息璘?”
玄淮忽然笑了笑:“没什么,我和他关系的确不好。”
原来他还为这个烦心,季寻月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玄淮道:“这些就是我一直在想的事。”
沉默了会,他抬眸看着她搭在窗台的手,伸手握住,拉回他身前,轻柔拂去她手上的雨点,渡她暖意。
他的声音很轻:“会着凉。”
季寻月低低叹了一声:“我不会。”
玄淮如梦初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季寻月克制住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抽回手。
“玄淮,我们已经不在凡界,不在过去。”
也不是淮凛,不是叶锦月。
可他们依旧相爱了。
“所以,告诉我吧,我想听。”
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让他无路可退。
窗外忽起的风吹斜了雨丝,送来更多凉意。
两人却都执意不肯离开窗前,似乎想借这点冰冷保持清醒。
玄淮看向窗外,月光完全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我很怕你不需要我。”他不敢看她,“我的确在意,你说你没事,却没有来找我,而我一直在等你。我主动去找你,你却对我避而不见。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你,这种不被你需要的感觉让我很痛苦。”
“我还很怕你会厌倦我。”他继续说着,“从你离开仙界后,我就一直在想,当初我们在一起只有三年,可往后的千百年,也能始终如此吗?”
季寻月抬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目光沉沉投来,平静的外表一点点裂开,现出他隐藏得极深的脆弱。
他轻歪着头,贴紧她的掌心:“你说得对,云星宗的院子和这里很像,可这里,和我们在花朝村时住的屋子是一模一样的。”
季寻月闻言,呼吸都滞了一瞬。
花朝村,她听他说过,那是他们在凡界相识时她住的村子。
“是我太卑劣,把你骗了过来。我太怀念那时候被你依赖的感觉,太怀念只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不该用过去的记忆缠住你,我太自私。”玄淮眼中蕴着水汽,眼神也变得哀伤,“我怕你不需要我,怕你厌倦我,实际上,是我需要你,是我依赖你。”
他始终陷在一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中。
不可否认,在凡间的那三年,他们爱得极为热烈。
可回到魔界,是千百年乃至万年长久的陪伴,纵有再多激情,他也害怕会被岁月的长河侵蚀磨灭,害怕她厌倦与他日日相对的生活。
他并非怀疑她的真心,只是怕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人生。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人生就被她全部占据,尝过失去她之后的孤寂,如今就容易患得患失。
在她面前,他总是装作云淡风轻,可心中的妄念早已生根。
想要她只看着他,只陪着他,这样的念头日日叫嚣,引他背道而驰。
在妖界的这半个月,他终于得偿所愿,与她回到从前,哪怕这样的岁月十分短暂,如同泡沫一戳就破。
“我在想,如果能和你一直留在这里。”
“玄淮……”
季寻月哑然半天,最后只是唤了声他的名字。
“阿月,是你让我说的。”玄淮叹着气,却听不出一点埋怨。
“我知道。”
季寻月收回手,关上了窗户,雨声顿时变得闷而沉。
她恍然想起与他坐在屋顶上饮酒的那夜,她给了他承诺,可瞬息万变的现实依旧让他不安。
她转过身,倚在窗台上,望着面前的男子,视线一寸寸描摹他疏朗的容貌。
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绪,眼底漆黑如深潭。
玄淮背光站着,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她灼热的目光让他失神,也让他失落。
为什么他说了那么多,她却没有回应,也没有触碰他,只是把他晾在一边。
作乱的雨声加剧了这份煎熬,使他愈发慌乱。
望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指尖抚过手腕上的印记,他终于说出心底的不安:“阿月,明明你已经给过承诺了,为什么我还是会怕?”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俯身吻住她,主动寻求她的抚慰。
季寻月搂住他,在理智完全沦陷前,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还不够。”
因为他们渴求着彼此,渴望彻底占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