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时渊,这次是季泠茵,尊上她为何开始深究起过去的事,而且都是……她忘了的事。
季寻月接着道:“当年齐崇被母亲任命为军师,你便跟在你父亲身边效力,我想你是比较清楚战况的。”
齐家正因在神魔之战中受母亲重用,如今齐坚的父亲齐崇位列九魔将之首,而齐坚亦担任她的护卫。
齐坚思忖片刻:“我只知道尊上在前往支援二少主的路上,就得知二少主身殒的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二少主那边的事是岑洛尊上处理的。”
和母亲当年的说辞一模一样。
她醒来后,母亲告诉她,她本就受了不少伤,半途听见消息更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于是被手下的将士送了回来。
而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救下傅靖川那里,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阿茵率领的那队……”
“全军覆没。”
“那她身上可否看得出是谁的招式,她是……被叛军所伤吗?”
“这……属下并不清楚,我只记得岑洛尊上收到一则传讯后,便领兵赶了过去,之后的事都是她亲自处理的。”
都是她当年问过的问题,如今依旧是同样的答案。
季寻月不抱希望问:“那个传讯的人是谁?是后来赶到的将士?”
果然,齐坚摇了摇头:“岑洛尊上未曾说过。”
季寻月陷入了沉默。
当时她醒来已是五日之后,阿茵的肉身早已消散。
之后她沉浸在自责和悲伤中,很多事情都不敢去问,母亲温柔地抱着她安慰她,但她也知道,母亲心里的痛苦不比她少。
母亲经历了恋人的背叛、女儿的离世,却不曾倒下,始终肩负着领导魔族的重任。
她当然不能让母亲一个人扛着,自己自怨自艾,养好伤后强令振作,继续和母亲并肩作战。
季寻月下定决心,看向齐坚:“阿茵是在丰泽坪遭遇袭击,齐坚,你帮我把当时在那附近参战的将士都叫来。”
“尊上?”齐坚惊诧得提高声音。
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季寻月沉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照做吧。”
齐坚只得低头领命:“是。”
他走出宫殿,关上了门,在关门前的一刻,他看着季寻月沉思的面容,心中惴惴不安。
他的确不知道真相,可当年岑洛尊上却吩咐身边所有人,如果被问起季泠茵的事该如何回答。
所以尊上她……应该是问不出什么的。
又过了十日。
季寻月问了不下数百人,得到的答复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和齐坚一样的说辞。
可偏偏这样的结果,让她无法接受。
一句事情都是母亲处理的,就撇开了他们所有的干系,找不出任何漏洞。
她太了解母亲,知道母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一定会思虑周全安排好一切,更何况,母亲也能抹除他人的记忆。
所以不管再怎么问,她也问不出什么。
所以这就是当年的真相,还是存在另一种可能,是她失手杀死了妹妹,母亲为了不让她知道真相,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可她怎么会对阿茵动手?
这会和她记忆里的封印有关吗?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方才还晴着的天转眼就暗了下来。
挥手让面前被召来的将士退下,季寻月起身走到窗前。
不同于仙界只有四季,魔界是有天气的。
远处的枫树隐在雨帘后,模糊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场雨后,枫叶会落得更多,而她的事,也远没有结束。
季泠茵身殒之迷压得季寻月喘不过气,她渴求一些蕴藏鲜活气息的回忆来驱散内心的阴霾。
于是她回想起在仙界无忧无虑的日子,再次想起沈知遥。
就这样陷入死循环,找不到出口,被困在雨里。
冰冷的雨意打湿窗台,季寻月伸手关窗,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白。
手中动作一顿,她惊讶望着来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穿过庭院走廊,进了屋子,走到她面前。
季寻月这才回过神,匆匆移开了目光。
见到玄淮,她并没有太多重逢的喜悦,甚至本能地想逃避。
玄淮看出她眼神的闪躲,怔了一瞬:“抱歉,你明明说过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却擅自来打扰你。”
季寻月缓缓摇了摇头:“你不用担心,我其实很好,就像我消息里说的一样,我没事。”
只是站不住脚的谎言罢了,如果真的没事,她怎会不去见他?
其实玄淮同样清楚。
面对她沉默而抗拒的态度,他还是问道:“那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
季寻月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抬眼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到她难过,他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她折磨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又要让别人跟着她难过?
玄淮走上前,握起她的手,低声道:“阿月,至少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不会拦着你做任何事,也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见见你,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对于玄淮为何会突然过来,季寻月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执着的追问引起不少私下的议论,被齐坚委婉提醒后,她还是选择一意孤行,而她的情绪也始终低落,齐坚这才自作主张告诉了玄淮。
感受着玄淮掌心的暖意,内心芜杂的情绪似乎逐渐被弥平。
“好。”
季寻月回握他的手,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即使那笑容十分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