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尘叹了口气:“师父都是为你好,你可知道?”
沈知遥终于看向他,一双黑眸黯淡无光:“弟子明白。”
方轻尘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而后收了折扇,双手托着她双臂:“起来吧,下不为例。”
沈知遥一愣,任由他带着自己站起身。
跪了太久,双腿隐隐发麻,她一时站不直,不由膝盖一弯,身形踉跄,向前倒去。
方轻尘揽过她的腰不让她栽倒,语带讥嘲:“又修炼了一个月,怎么还是跪一会就不行?你这身体如此娇气,还是早日放弃修炼算了。”
沈知遥身高堪堪到他肩,此刻额头抵在他肩上,传来的触感让她一时慌了神。
她咬着牙,待双腿的酥麻过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方轻尘收回手,忽然换了语气:“你看,师父怎么会不管你?可是你一直不听话,让师父头疼得很啊。”
见沈知遥一言不发,他感到一阵扫兴:“行了,回房间把药喝了。”
不等她回应,他先一步往偏殿走去。
沈知遥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似有感应般往主殿的方向看去。
和季寻月目光交接,沈知遥像被火燎了一下,仓皇移开了视线。
季寻月站在书房的窗前,将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方轻尘一向看不上沈知遥,可刚才那些举动又透着狎昵,
而且他竟有意提防她,为他和沈知遥的谈话设了结界,更让她好奇他们的对话。
季寻月看着两人先后进了偏殿,心中疑窦丛生。
方轻尘为何来得这么巧,沈知遥又当真无辜?
离开前沈知遥那番情真意切地自白,渐渐苍白无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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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间,沈知遥倒了碗水,又从桌上的锦盒中取出一支不知其名的草药放入碗中。
清水顿时变得浑浊,散发着潮湿的腥味。
她没有犹豫,在方轻尘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方轻尘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他捉过她的手,手指搭在她脉上感应:“不错,灵力流转得更畅通了,你应该也感觉得出来,这一个月来你的修为在逐渐提升。”
沈知遥僵着背,涩然道:“劳师父费心了。”
方轻尘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笑道:“怎么,担心叶锦月来了,师父就不管你了?你放心,师父不会厚此薄彼的,这不是还在帮你么?”
“多谢师父。”
沈知遥沉默片刻,才回应道。
送走方轻尘,沈知遥缓缓坐到床边,轻轻揉着仍有痛感的膝盖。
她还记得上一次罚跪,是在四月初一的比试结束后。
衍明宗领了十年禁令,方轻尘气急败坏,回去便让她在禁室跪了一天一夜。
见她跪了一会就支撑不住了,方轻尘施下定身术,便把她扔在那里离开了。
无窗的禁室关上门后一片漆黑,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全身也毫无知觉,到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等到第二天,方轻尘才过来看她。
虽然他解了术法,但她四肢早已僵硬,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
她以为方轻尘又想到了折磨她的法子,等着他一贯的嘲讽,可他却半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
他语带惋惜:“你长得确实漂亮,可惜资质不够,站不稳脚。”
听了他的话,沈知遥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方轻尘指尖碾过她的唇:“话又说回来,谁让我是你师父,我就大发慈悲帮帮你,怎么样?”
她当然不相信方轻尘会有这么好心,可她也惧怕他的贬低和否定的眼神,让她时刻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如今他偶尔展露善意,她心中竟涌起一股感激。
她终于找回了知觉,脱力地晕倒在他怀里。
醒来后,已经是在她的房间里。
方轻尘给了她一个锦盒,里面放着陌生的草药。
“早晚各服用一次,别让其他人看到,不然会说师父偏心的。”
他盯着她喝下那一碗泡着草药的水,看着她被腥得干呕,却无动于衷,自顾自说着。
方轻尘如此监督了她几日,之后便没再过问。
而她吃了药之后,修炼的确有了起色。
却不知是药效太烈,还是她修炼过头,她竟然在一次早课上晕倒了。
当方轻尘送来第二批草药,她惴惴不安地询问,他只说药没问题,让她多休息。
“师父,我该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我认为合适为止。”
她猜不透方轻尘意图,她也别无选择。
有那么些个瞬间,她甚至抱有一丝荒唐的期望,觉得方轻尘真的在帮她,毕竟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直到看见他带回叶锦月,她心里既有失落,又感到一阵解脱。
最后一枝草药已在今早服下,她推测方轻尘今夜会过来。
她无意让叶锦月知道此事,可在尝到那一口甜后,她改变了想法。
方轻尘的到来,证明她对他还有用,可沈知遥说不上有多欢喜。
她让叶锦月离开,似乎是心里希望把她牵扯进来,让她看到这一切,发现其中端倪。
所以她这么做,是在向叶锦月求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