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呼吸一窒,他仓促侧头,厉声道:“谁!”
然而他根本没看清来人,因为那股如雷撼岳的力量已经再度袭来,这次冲着的不是车,而是人!
但这股力量太快了,纵横决荡像劈向四野的闪电,翻涌起的气浪凝成让人无处可逃的高墙,压迫得众人无法呼吸,陈牧和围攻囚车的几人没抵挡住,被逼得向后急退。
陈牧收枪,枪尖刺入地面,擦出一道深痕,尘土飞扬差点迷了眼,其它几人没他反应迅速,有的砸了出去沿街滚出数丈。
紧接着,陈牧看到熟悉的刀光破风而来,直逼他头顶,他本能提枪横档,精铁锻造的枪杆和长刀撞出“当”的一声,枪上仿佛压的是座山,他听见自己肩臂骨骼在“喀咔”呻吟着,刺眼的阳光明晃晃照在额前的刀刃上。
“何方易!”陈牧咬牙,手臂快要坚持不住,长刀又向下压了一寸,冷汗终于从眼睫上滑落,让他看清了何方易冷峻凌厉的眉目。
囚车稳不住了,“轰隆”一声巨响倒在地上,阿利亚只来得及用手垫在浪三归脑后。
曼合尔原本带人按定好的路撤走,半途遇到何方易,便跟着他去而复返,这会儿他半跪着,一把薅住阿利亚的胳膊往外拽,二人又合力把浪三归拖了出来。
杜衡半趴着一动不动,残肢,尸首和被血濡湿的大片草垫,让这辆光天化日下的囚车形容可怖。
“副使!”曼合尔冲何方易喊了一句。
何方易迅速收刀,抬脚击在陈牧胸口,把他踹了个人仰马翻。
“后会无期。”何方易冷冷丢下四个字,扬长而去。
金戈之声彻底消失,锦春坊从未如现在这般狼藉过,茶楼二层的窗户这才有人悄悄推大了些缝,一个年轻的姑娘低声道:“看清刚才那人的刀了吗?掀翻囚车的那一招分明就是北傲决中的‘坚壁清野’,还有阻隔官兵的那道刀气,是‘楚河汉界’不会错,我和霸刀山庄的人切磋过,只是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刀气……”
另一人是个男子,也不由自主压低声道:“不仅看清了刀,还看清了人。”
“啊?是谁?”
“柳家二公子。”
姑娘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口结舌道:“你……你说谁?”
“还能是谁,霸刀那位失踪了两年多,杳无音信的二公子,柳浮云。”男子的声音听起来要比她要冷静些。
姑娘“啪”一下关上了窗,扯着男子的明黄锦缎衣袖道:“走,回去传书给三少爷,少爷找了他两年,好歹也是我们藏剑的姻亲,琦菲小姐的亲舅舅,竟然跟明教那帮人鬼混。”
男子亦步亦趋被她扯着走,若有所思道:“应是有隐情……”
锦春坊背靠茶花巷,窄巷子蛛网一样四通八达,不熟悉的人很快就会被绕晕。四人钻到一户人家的后院墙外,墙边堆满了草料,也能掩人耳目。
但曼合尔立刻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何方易连衣摆都被他的血洇湿了,血迹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曼合尔惊道:“副使,你的伤!”
何方易脸色极差,冲曼合尔摆了摆手,伤处撕裂得比他想象的厉害,失血让他浑身发冷。他有些站不住,正好见阿利亚把浪三归放在草垛边,便顺势半跪下去,伸手去试他的脉和气息,低声急促道:“他怎么了?”
“借刀一用。”阿利亚不由分说抢了何方易的刀,他自己的方才在囚车里脱了手。
掌心的伤被他重新挑开,他捏开浪三归的嘴,手握成拳,让渗出的血顺着掌根不断滴进去。
曼合尔惊恐得下意识就要拦,被勉强保持冷静的何方易挡住。
“副使,他们这是什么疗法?!”曼合尔呆若木鸡。
何方易摇了摇头,浪三归这个样子就像在他心口上凿了个洞,摇摇欲坠就快决堤,从挣扎醒来到现在,满心的担忧和后怕从洞口汹涌而出,让他眼眶都是通红的。
浪三归身上的寒气渐渐退了些,呼吸也不似方才那般时断时续,虽然还是微弱,起码平缓不少。
阿利亚这才收手,跌坐在草垛上,有些粗重地喘息着,脸色惨白,额上都是冷汗。
何方易凑近撕去浪三归脸上覆着的□□,露出他毫无血色的脸,眉心拧着看起来痛苦未退。何方易只觉心上的洞被生生撕裂,疼得比外伤还严重,他不自觉紧紧握着浪三归冰冷的手,喉咙紧得有些发不出声,“他怎么样?”
阿利亚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说:“应该压下去了。”
何方易深吸了几口气,目光渐渐沉下,“我要一个解释。”
阿利亚还没来得及开口,守在巷口的曼合尔忽然道:“等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快离开,追兵怕是沿血迹跟上来了。”
何方易敛回冷沉的目光,果断道:“分头走,我和他这副样子太显眼,也走不快,你们带着就是累赘。”
“可……”曼合尔张了张口就要反驳,被何方易打断道:“不必多言,我知道有地方能藏身,你们先去会合,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