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和点了点头。她抬头看了看沈清辞,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清辞很快移开了目光,她不记得,可是自己记得。沈清辞心里乱成了一团。溶洞里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将那份悸动深深埋藏。
小蓝原本是在外面一起等的,但是等着无聊,就打算在周围采一些草药回去。这会看到她们出来,就走了过来。
“伸手我看看。”
小兰打开药箱,指尖搭上宋天和的腕脉,指腹贴着她腕间的皮肤轻轻按揉。片刻后她松开手,又翻看了宋天和的眼睑,笑道:“毒彻底清了,就是耗了些元气,回去好生歇着,过几日准能红润起来。”
宋天和弯了弯唇,想说“谢谢”,却被一阵眩晕袭得晃了晃。
沈清辞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贴着她后腰稳稳托住:“先不急。”
往竹屋走的路比来时更缓,可宋天和每走几步就气短,额角渗出细汗。沈清辞停下脚步,在她面前半蹲:“上来,我背你。”
宋天和愣了愣,晨光落在沈清辞的发顶,她看得入神。
她犹豫着搭上对方的肩,被背起时,鼻尖恰好凑到沈清辞颈后。那里缠着块素色绢帕,隐约飘来皂角混着草木的清香,不是宫里熏香的甜腻,是山野里阳光晒透枝叶的味道。
宋天和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她悄悄往沈清辞颈间靠了靠,那缕清香更浓了些,忍不住抿了抿唇,小声问:“师父累不累?”
沈清辞颠了颠背上的重量,脚步没停:“你这分量,还没竹篓里的药草沉。”
宋天和被逗笑,下巴轻轻磕在她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山路弯弯,晨雾在脚边流走,她忽然觉得,被师父背着走的路,好像比来时短了许多。
回到竹屋时,沈清辞径直走向灶台,掀开陶盖舀出温水递过来:“先喝口热的。”
宋天和接过碗时,见沈清辞挽起袖子正要生火,她问:“师父,这是要做什么?”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动作没停,很快就生起了火。“准备做饭。”
宋天和一听,双眼明亮,顿时来了兴致。
“师父,我来帮忙。”她放下碗就凑过去,见灶膛里的火快灭了,抓起旁边的干柴就往里塞。
结果塞得太满,火苗闷死在柴堆里,冒出呛人的黑烟。
“咳咳……”宋天和被烟呛得后退,眼角泛红时,又想端起灶台边的汤碗,手刚碰到瓷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碗就这么摔了。
“我的碗。”小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地上蔓延的水渍和那只裂了口的粗瓷碗,嘴角抽了抽。“公主殿下,求你高抬贵手吧。这碗是我爹传下来的,山里买不着第二只了。”
宋天和的脸“唰”地红透,小声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去桌边坐着,这里我来。”
等宋天和蔫蔫地退到屋檐下,沈清辞才拿起扫帚清理狼藉,对小兰无奈道:“让你见笑了。改天我让人送一套茶碗过来。”
小兰摆摆手,看着宋天和对着竹栏发呆的背影,忽然说道:“倒比宫里那些规矩人真性情些。”
沈清辞生火的动作很稳,干燥的杉木条搭成三角,引火石擦出的火星落上去,很快有点染了火。她一边添柴一边熬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侧脸,宋天和望着那抹忙碌的身影,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也很想帮忙的,可是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吃饭了。”
沈清辞端着两碗野菜粥出来时,见宋天和还低着头,便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还在为刚刚的事情不开心吗?”
宋天和抬头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人总得学做事,第一次不会没关系。”沈清辞轻声告诉她。“如果想学的话,以后慢慢学就能学会的。”
“真的?”
“嗯。”
暮色漫上山谷时,三人搬了竹凳坐在院坝里。小兰端出一坛酒,陶瓮开封的瞬间,酒香漫开来,那是小兰自己用野葡萄酿的,带着自然的清香。
“尝尝我的手艺。”小兰给每人倒了碗,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琥珀色的光。
宋天和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这酒比宫里的酒清冽。带着葡萄的清香,很好喝。”
宫里的御酒总带着沉沉的醇厚,这酒却像山涧的风,清爽地滑过喉咙。她贪心地又喝了半碗,渐渐觉得脸颊发烫,眼前的星星都晃了起来。
没一会儿,宋天和就有些醉了。
“不能再喝了。”沈清辞想拿走她的碗,宋天和却攥着不放,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软软地搭在她肩上,声音含糊:“师父,这酒真好喝……”
沈清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靠着。小兰看着宋天和还在眯着眼傻笑的样子,对沈清辞举了举碗。“我看你们之间倒不像臣子与公主。倒像是姐姐与妹妹。”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她低头,看着宋天和被酒气熏红的耳垂,随手往她背后垫了个软垫。然后对着小兰说道:
“小兰,我们明日天一亮就得动身回去了,劳你这几日照拂了。”
小兰看了她一眼,叹笑了一下。
“山里冷清,你们来这趟,倒热闹不少。”小兰饮尽碗中酒,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若不嫌弃,以后路过再来坐坐。”
沈清辞应了声,低头时,见宋天和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地喷在她颈间,带着葡萄酒的甜香。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稳,指尖轻轻拂过她散在肩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