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宁溪说完这句话,重明眼上黑缎忽然坠落,异色眸光乍现,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继而手上一空,等再抬头看去,粗壮树枝上,乌皮靴摇摆,重明还一副“来打我呀”欠揍模样。
这能忍,当然不能。
悦宁溪二话不说,身后像鞭子一样的金链咻的一下出现,犹如猛龙出江径直朝树上的男子挥去。
然而重明眉宇笑意稍淡,身子灵巧一翻,轻松躲开。
悦宁溪正准备第二波攻势,忽然手势一顿,灵力不受控制起来,没等他被反噬,重明身影闪自他背后,几下封住他穴道,雄厚力量被送入他体内。
悦宁溪靠在树干,胸口剧烈起伏着,看起来不太好受,重明看着他,慢慢走近。
刚近身,悦宁溪忽然伸出手,寒风随即跟上,重明啧了声,敏捷侧身,然后长臂一抬,将他的双手压在树身。
羽墨长睫,如玉般的面容,殷红的唇。
之前没发现,长得这般勾引人。
他意味不明笑了几声,深邃眉骨微微扬起,嘴角也勾起轻浮的弧度,“不过是小玩笑。那些人,重要到你以性命相拼?”
他明明对这种为他人牺牲的作风嗤之以鼻,可潜意识里,他又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曾经也做过。
悦宁溪梗着脖子,被人轻易制住的气恼涌上面庞,可一见重明眉间轻佻不羁,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像个不服输的幼兽,双眼盯着人不说话。
重明表情添了几分无奈,他放开悦宁溪,微微颔首道:“找不到我要的东西,不止你,整个竹峰都是我的人质。”
这根本就是强买强卖!悦宁溪气急,可又怕伤害到慕雅琴她们性命。
这老妖怪并不是之前想象那般好拿捏,篡改竹峰所有人记忆,明明白白在告诉悦宁溪,即便契约,他也不信任。可若东西一直找不到,难道这一辈子都要被这老妖怪掌控吗?
以他现在修为压根没胜算,除非...告诉他师尊?
“东西帮你找回后,”悦宁溪看着他,顿了顿,“你就能让他们恢复吗?如果她们有一丁点伤害,东西你也别想找回。
若不是慕雅琴她们,他早又去阎王重新报道了,他更不愿见到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重明意味不明呵了声,往回走了几步,忽然不回头道:“搞不懂你们人类,总是这般复杂。你死了于我没好处。”
“至于那些人嘛,”他故意停顿了,“小小瞳术罢了,找你也方便些。”
悦宁溪:“...”
这怎么感觉像是在偷情...错觉错觉。
悦宁溪刚撑起身子,忽见走出不远的重明回头,视线与他对上后,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笑容提醒道:“你也可向你那师尊告发,不过,后果想必是你不愿看到的。”
果然!
竹苑慕雅琴见两人又回来,脸上担忧才收了回去,她缓缓转向重明打招呼,甚至最后话里话外都是邀请对方一块用膳的想法。
悦宁溪淡声打断道:“他不吃。”
三人沉默了下,重明一副小人得志笑容道:“荣幸之至。”
悦宁溪死死盯着他,眼睁睁看着慕雅琴与云意云诗将人请进去,又多添一副碗筷。
慕雅琴甚至低声对他说道:“少主,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
悦宁溪刚说一个字,又想到什么,只能吞下那口恶气,冷着脸朝屋里走去。
吃饭的时候,悦宁溪仔细观察慕雅琴三人,发现行动习惯皆没不同才稍稍信了重明的话。
这老妖怪不知施了什么诡术,又会哄人,云意云诗他们做的饭被他夸得天花乱坠,以至于沉着脸的悦宁溪都被拉出来说两句。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也聊到重明师出何派上,悦宁溪也看着重明,满脸写着:不是挺能说的么,继续呀。
这老妖怪连云涛仙阁都不知道,压根不知道其他门派。
然而,静默片刻,重明莞尔道:“叶家。”
慕雅琴愣了下后,恍然道:“原来南境医者世家,久仰大名。”
本准备看好戏的悦宁溪险些将嘴里的饭喷出。南境叶家当代少年家主就是叶初淮,这老妖怪真能编,阴差阳错就让叶家背上这么一口黑锅。
悦宁溪轻嗤了声,伸手去夹肉,恰好此时,两双筷子碰到一起,重明裹着黑缎的脑袋微微一歪,俊美的容貌露出歉意来,抢先一步开口:
“抱歉,没注意...”
他还没说完,慕雅琴就开口道:“夫子是客。”
悦宁溪被故意装可怜的重明气得半死,慕雅琴她们如今虽喊他少主,可却从来没有向着外人过。这一定是重明的诡计,他咬着后槽牙不吭声,手上力道也没有减弱,却让重明戏谑地笑了笑。
随即,他主动撤回筷子,道:“无事,在下正好吃饱了。”
直到吃完饭,悦宁溪面色冷如冰霜,简直是越想越气,一头扎进竹屋内不出来。没过多久,外边有人敲门,悦宁溪以为是重明,所以口气十分冲道:“滚!”
然而,门外的人却温和道:“是我。”
悦宁溪听出声音,犹豫了下,起身打开了门,见到眉眼温婉的女子。
慕雅琴道:“还在生气?”
悦宁溪没说话,眼神往她身后看了眼,转身走回桌前。慕雅琴跟在他身后,忽然从身后端出一盘她亲手的南瓜饼,放到桌面上。
她道:“不是常念叨着要吃,正好地里南瓜成熟了。”
南瓜被做成小小的梅花图案,团儿泛着诱人的色泽,隐隐透着浓香。
悦宁溪看着它,在慕雅琴期待目光下,他拿起一块,慢慢咬了一口,糕体软糯,甜丝丝的。
可此刻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也许是太甜了,甜到有些发苦。
忽然脑袋多了只手。慕雅琴掌心轻轻抚摸他的头,好像他小时候没长大那时。
慕雅琴道:“仙阁明明有其他人,仙尊却派个叶家的人来。”
“什么?”悦宁溪抬起头,有些发懵。
慕雅琴瞳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道:“听说近日仙尊与叶家的人走得很近,甚至破例让他们留在仙阁,我听说那叶家主也与你一般大,天赋异禀,不止继承叶家秘术,修为也不差。”
身为书中主角天赋自是不差,甚至有不少人将他与年轻的君奉雪相提并论呢。悦宁溪不知慕雅琴为何提起这,声音有些怪异道:“这件事跟重明有何关系?”
慕雅琴叹了口气,颇语重心长道:“你傻呀!这样的天才,仙阁定会想要拉拢,搞不好仙尊已有想法,那人明面是叶家派来的,许也是你师尊授意,你贵为少主,哪怕一点小错,在他们眼里都会成为理由的。”
悦宁溪怔愣住了。
在慕雅琴她们被篡改的记忆里,重明的出现是君奉雪派来的,不止是来给他调理身体的,更是因为这次的突发事故,他师尊觉得让他学习下医理方面的也不是一件坏事。
而在慕雅琴的理解中,尽管多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她似乎并没有全然信之,甚至还在为他着想。
慕雅琴正朝他喋喋不休分析利害,悦宁溪听着忽然笑了起来。
慕雅琴露出一抹愕色,她急忙道:“你也别想太多,仙尊对你不同往日,或许...”
悦宁溪连忙安抚道:“我没有生气,也不会再对重明有任何不满。”
他暗叹一口气,“但请慕姐姐你们不要为了我而讨好任何人,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不必委屈自己,哪怕我不是少主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