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那么多人为你而死,你却这么轻易地就要死去!
要不是楚云湛拦着,他险些疯魔将仙阁那些庸医堂主给杀了。憎恶会使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会想着亲手扭断那纤细的脖子….可同时,内心却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
他,还想再多看一眼。
亲手了解宿怨,与内心多年寄托,两道不同声音就在他脑海互相撕扯着,令人厌恶至极!
半醉的君奉雪盯着黑夜中的枫叶,幽幽自言自语:“我该厌恶你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
好几日了,君奉雪又不见了。
悦宁溪每日都在想着那日出现在偏室的声音,其实只要他不去掺和,又与他有何干系,反正君奉雪又不会死,倒是他贸然行动,书中的事又是否会再一次重现?
可悦宁溪心底就是莫名焦躁。
夜里后山寂静,偶尔有几声虫鸣,悦宁溪觉得屋里闷,干脆来到以前喜欢呆着的老树旁,脚下一点,飞身跃上树上。
以前最喜欢爬上树看着这群山如黛,如今却记不得多久没来,看着看着,悦宁溪视线情不自禁望向皓雪庭的方向。
他是否睡下了?不可能吧,楚云湛说他很忙,又有失眠老毛病,这时候或许独自在一方阁内处理要事吧。
悦宁溪看了几眼,目光别开,正要屈腿靠在树上,这时,皓雪庭那方向有什么东西晃了下。
没等看清楚,头顶枝叶颤了颤,悦宁溪抬头望去,蓝白清莲同款云靴踩在树丛上,目光往上,那双傲视群雄的冰眸一瞬不瞬,在落到随意躺在粗壮树枝的他身上,眸色似乎闪了一下。
“师尊?”
悦宁溪错愣过后赶忙整理了下衣衫,刚想行礼,下一瞬,君奉雪扬袍,劲风卷起树上叶子,隐约似带着丝酒气,悦宁溪还未反应,就听到君奉雪冷声道:“你在修炼?”
悦宁溪一愣。
“....”
原来他给师尊的印象是这么勤敏?!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在背后这么“夸”他了。悦宁溪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又停下,总觉得让君奉雪误会,也好过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盯着他寝居看好吧....
他的沉默似乎成了默认,他师尊面色沉了下来,声色俱厉道:“仙阁上下替谁忙活,那时疼得死去活来又是谁?自知之明都没有,将来如何承担仙阁责任。”
君奉雪的语气并没有训斥别人时重,可听在悦宁溪耳里却说不上委屈。说得好听,态度忽冷忽热,训人倒是一套一套的。本就压根没打算让他担仙阁责任,甚至就没将他当成徒弟。
重生后,面对艰难生存环境他都没有觉得委屈过,可偏偏被君奉雪这几句话就变得矫情起来。
空寂的气氛一时微僵。
许是觉察到自己的口吻有些重了,君奉雪抿紧唇不知怎么说下去了。
良机,见悦宁溪垂着小脑袋缄默不语,他面色缓了缓道:“等你恢复后,为师亲自教你不迟。”
“…是。”
听见悦宁溪这有气无力的回答,君奉雪微微蹙了下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师尊没事的话,弟子回去了。”悦宁溪动了动身子,欲下到地面。
他自行整理下不对劲的情绪,咧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来,反正几年前,他的节操就不复存在,况且,装乖巧他都装熟了。
然而,太低估他师尊。
君奉雪盯着悦宁溪嘴角半响,冷淡地别开视线,没头没尾来了句:“半个月。”
啥?悦宁溪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要让禁他半个月啊!那会试炼都结束了,这剧情一点都不像他想的那样。
怕真的被勒令呆在小竹峰半个月,那可就大事不妙,不仅错过弟子试炼,人都见不到。悦宁溪心中默默地流泪,脸上还得装作困倦的模样,“别别别,徒儿真是出来透透气,现在也乏,想躺下歇息了~”
他的眼尾被揉出微红来,君奉雪斜目扫了眼,冷峻的眉宇闪过一抹柔和,衣袍轻拂,将悦宁溪送至树底,才道:“走。”
悦宁溪擦拭眼角的动作一顿,“…..去哪?”
一路被送到竹苑,悦宁溪磨磨蹭蹭进屋后,又在君奉雪幽幽目光下认命般爬上床躺平,盖被,闭眼。
而君奉雪看他老实躺下后,老半天也没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悦宁溪心底越发煎熬,偷偷睁开只眼往屋内看,不看还好,一看那端坐在圆凳的闭目养神的人似乎真不打算离开。
“睡。”
君奉雪连眼都没睁,悦宁溪却像个做坏事被逮到的小孩,立马闭上眼。
屋外细细的树叶吹得声响,不知是屋内太静,还是他身体困倦了,躺着躺着居然真的有倦意。
但没过一会,悦宁溪猛地睁开眼。
屋里有点余光,瞧着快天亮,悦宁溪正准备翻了个身,结果却瞥见一道黑影站在窗棂前,险些被尖叫出来。
那人望着月色若有所思,似觉察到缓缓扭过脸,不知是天色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剪影中,衬得君奉雪那双眸子在此刻好亮,清浅而水波涌动,似那月色下的海潮。
“再睡一会。”
君奉雪语气有着不同平日的温柔,让悦宁溪脸颊莫名有些热潮。他将自己的脸埋入被褥中,只露出黑漆漆的眼睛,心脏在被褥下怦怦直响。
为什么…..那样…地看着他?
竹苑外乌云蔽月,床上悦宁溪拧紧眉峰,倏然,一只白玉般的手掌伸向他的额间,指尖微弱亮光闪入,那股倦意再次缠绕上来。
那只手的主人顿了顿,轻微的衣裳摩挲响声过后,屋内又陷入了沉寂….
苍天古木下,孤傲的身影笔直站立,眺望着远方不知所思。
在觉察到悦宁溪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后,君奉雪垂下眸,高大的身影背着夜色,笼罩着床榻上沉睡中的人,榻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原本盖到脸颊的被子被他一蹬,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来。
君奉雪盯着许久,神色莫名可怖,蓦地垂在身侧的袖袍轻轻抬起,手掌向着那露出的白皙伸去。
等反应过来时,他微凉的手掌/掐/上了那细细脖颈上,指腹亦能感受到那跃动的动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用力一握,什么都解脱了。
可眸子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毫无保留的睡颜,那张平时没少怼嘴的笑唇里,吐出很轻很轻的呢喃:“…好吃...师尊..”
君奉雪猛然惊醒,须臾,他低头看着还留存着温热的手心,残留指腹的触感好似也在嘲讽着他。
等抬头望塌上看了一眼,他脸色铁青,几乎压抑不了心头的情绪,旋即拂袖负手,箭步如飞,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逃离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