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鹤之那点生气也快被打没,悦宁溪急急忙忙拦下人。君奉雪刹住力道,望着被震退的叶鹤之,明显感觉压抑了怒气。
望着直喘气的叶鹤之,悦宁溪叹了口气,反手凝指抵在额前,将方才出现一瞬的蓝色光团托在掌心。
尽管重明记忆有些乱,魂魄不会说谎,若是弑主夺瞳,魂魄绝不能如此平静,这也是悦宁溪笃定叶鹤之没有杀心的原因。
当然若是要抢,那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悦宁溪声音平稳道:“玄渊秘境那颗消失的兽瞳在你身上。”
“无稽之谈。”叶鹤之皱眉,“若真在我身上,又岂会受制于人。”
寻常人的确会这么想,毕竟传闻拥有神力,可是能原地成仙。但悦宁溪留意到他眼底闪过一瞬犹疑,没多废话,催动魂魄,一抹灵光注入叶鹤之眉心。
“当初肯冒着被众人发现的可能也要救走他,这样人值得他托付。”
他这话让叶鹤之脸色微变。
翻涌在脑海里的画面,叶鹤之盯着悦宁溪良久,之前梦璃故意说出玄渊秘境,却从头到尾不知神力藏于眼瞳,有重明魂魄为证,似乎没理由不信。
肉身俱毁,想以血脉之力重塑神魂,唯有兽瞳。至于躯体,这世间怕也无人能承受得住神兽魂魄,除非...是曾经体内有一缕神力的他。
一旁君奉雪随意一扫,眸间没有半点两人打哑谜忽视他的不满。他一直都明白,对方身上很神秘,令人忍不住探寻,可一旦深入,又会消失得毫无预兆。
就连悦宁溪神情柔和看着那团蓝光,他都只能掩饰自己在意,装聋作哑。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悦宁溪道:“若有瞳力相助,我必保百年内他必能复生。”
叶鹤之没有多说,在面前的青年眼中看出一种决然,他忽的目光一定,凝指在前,腹间金光焕发,与手里魂魄呼应。悦宁溪却震惊抬头:“你将兽瞳藏在自己丹府?!”
随着金芒散去,在半空汇聚成瞳,叶鹤之力竭闭上眼。他藏不住多久,身体也早已被瞳力反噬不成样子,何况梦璃似有所怀疑,如此甚好....
在他倒下前,君奉雪快步上前,正要抬手灌入灵力时被阻止。悦宁溪做了个手势,他抬眼望去,就见半空那蓝色光芒与金色交融,其中洒落的星尘缓缓流进叶鹤之的身体。
须臾,叶鹤之衰竭的身体如枯木逢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气。
两团翻涌的光芒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天地引来了不小的震荡,百里雷霆压境,形成结界。君奉雪在此前,长臂一捞一人,撤离了阁内。
等这片刻光辉后,悦宁溪立马推开君奉雪,箭步冲进去,他环视一圈,就被定住目光。
屋顶被雷击击穿,阁内烟雾弥漫,正中央落地一颗....金蛋?!
这颗金蛋透着熟悉的气息,余晖中,悦宁溪盯着那蛋,表情略微呆滞。
“发生什么事了?”
庭外声音随着脚步纷踏而至,悦宁溪猛地回过神来,立马上前抱住金蛋。
“我来处理,在这等我。”
这时,君奉雪的声音响起。听到这声音,悦宁溪才没揣起蛋就跑。
这变故引起仙阁其他人注意,君奉雪去摆平,悦宁溪没料到叶鹤之竟用命元填补,尽管重塑顺利,叶鹤之这情况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了。
他抱着金蛋发呆期间,叶鹤之也醒来。悦宁溪将人扶到廊道角落,心中有太多疑问,便问道:“魔族为何千方百计想得到重明瞳?”
狼冢听梦璃的意思,这叶家早在魔族的掌控中,不出所料,叶家旁支胆敢与本家叫嚣,这当中也有魔族的手笔。书里也说过叶初淮祖父只有一任妻子。
思绪间,叶鹤之语气平静道:“重明鸟拥有天地灵气,可令妖兽臣服畏惧,魔族几年来到处寻找上古妖兽,想必利用此进攻人界。之前我利用一缕瞳力炼制法器,唯有叶家直系可用,他们才信以为真。”
“梦璃身上的辟邪珠?”
悦宁溪的话,让叶鹤之原本想说什么的话顿住,他惊愕道:“你怎知?”
悦宁溪没有回答,抬眸平静注视着叶鹤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前辈应当知悉。或许叶家尚有一丝利用价值,可若仙门败了,谁又能幸免于难?”
没多久,被召去解释的君奉雪也回来,安排叶鹤之后,这才过来与悦宁溪一起,两人走回霞峰。
“谢谢你。”
没想到君奉雪竟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连突破这种事都扯出来。想到方才因为担心,竟推开对方,悦宁溪脚下踢着小石子,有些内疚不自然。
青年君奉雪俊容晦涩,道:“你的事就是我事。”
沉默气氛四周弥漫许久,悦宁溪想到天一老人的嘱托,顿时有种无力感,他眸光沉了沉,说道:“等重明事了,我便会离开,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了。”
“什么?”
君奉雪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不明白。
或许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明白。
悦宁溪目光挪移至别处,不敢对上青年执着的眼神。
“换其他人,你亦会依赖....”
“可那时没有别人。”
君奉雪像是着急澄清什么,“是你...”
“有的。”
悦宁溪坚定地打断君奉雪,缓缓提步下台阶,平静道:“你曾忘记足以证明这并非难事。何况,据我所知,无情道乃是最接近天道之路,若牵扯过多,渡劫也会有不少麻烦吧。”他心不忍,却还是轻轻颔首:“我不想被牵连进莫名的因果中。”
君奉雪唇瓣翕动,他茫然看着眼前人,“你是因为我修无情道...还是不信我?”
知道玄天镜真相,或许让他有那么一瞬难以接受,可这两日想了许多,既然两人都忘记,那想起未必是好事,他的出现已经改变君奉雪仙阁之路,这也不知好坏。
若他的离开,能改变仙阁未来,天一老人不会死,宁线衣能活,云意云诗的家乡不会被魔物践踏....悦宁溪清楚自己的未来,回到这里也不过是想尽力保全身边的人。
静默片刻,悦宁溪不打算与对方讨论这件事,转身同时,也甩下一句话。
“你想这么认为,就是吧。”
他转身毫不留念,君奉雪却十分害怕这个转身,他抬了抬手,只能触及那半分衣袖,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
过了好久,指尖那抹温度也彻底抹去,道心不稳带来的反噬让他微微有些恍惚。
不在意么,怎么可能。
君奉雪身形摇晃,克制住自己没去找悦宁溪,而是拖着身体,朝着主峰大殿而去。
*
金蛋太过惹眼,正好皓雪庭清静,悦宁溪将其留在那里,正当他想找天一老人履行诺言,就听说叶鹤之找了天一老人,两人密谈出来后,宁线衣就被指派护送前者回南境叶家。
或许叶鹤之来仙阁前就考虑清楚,这样宁线衣也不在阁内,他也可以安心离开。
谁知,君奉雪被罚了。
他以为是重明那件事被发现,急匆匆赶过去,九大长老也都在。听弟子沸沸扬扬说,是君奉雪忤逆了阁主,惹得他师尊动怒,还受了戒鞭。
广场吵吵闹闹,很快就有人发现他。悦宁溪从他们瞧来的眼神里,感觉到一种莫名压抑。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沉默散开。唯有鹤老留在原地,悦宁溪偷偷注意那紧闭的殿门,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少阁主要转道。”
鹤老突然开口,悦宁溪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问道;“什么?”
“见过他剑术天赋,都觉得是修无情剑道的好苗子。”鹤老看着他,语气里不乏有些恨铁不成钢,“无情道讲究人剑合一,可他竟说天道无情,万物有情方成大爱。”
“当初他拖着未愈的身体找遍了整个太行山,连阁主的话都听不进去。这孩子从小就执拗,一旦自己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鹤老目光深沉:“可你却跟他说那样的话。”
等等..这不是你们阁主交代的么,让他解决带来的因果影响,如今倒成他的错?即要他当这个坏人,又要指手画脚,这就不道德了。
悦宁溪想反驳,却见鹤老厉眼盯着他看。
“你竟什么都不知?”
鹤老说着,神情颇有几分心寒,随即拂袖同其他人离开。
悦宁溪面露错愕。
他该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