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脉都被震碎,活不了的。”云意虚弱开口,明明看不见了,却仍将头偏向他,想再看一眼记忆中朗朗如月的青年,“趁我还能说话,赶紧问吧...”
这话落下刹那,他就呕出大片鲜血。
在一片模糊的视野,悦宁溪双唇打颤,瞧见那鲜红液体朝着他蔓延开来。他听着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家伙最后护住了我,让我坚持这么久。”
風叹了口气,苦涩道:“之所以留着口气,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我不是魔族,但枯骨岭于我有恩。三十年前,我与云诗家乡就在盘龙峡附近。”
“另一件事,对不起....”
悦宁溪整个肩膀微微颤动着,或许他不知该怎么办,或许他只想留住身边的人,另一手忙着灵囊找,却又不知在忙些什么,沉默不打断。
两百年前盘龙峡附近的村庄被魔气侵蚀,出现不少病疫,云诗云意两姐弟本来想离开村庄的,可途中遇见几名修士,发现他们竟在屠杀染上病疫的村民,云诗独自引开那些人,云意却误闯了盘龙峡阵法,醒来时身在北冥。
悦宁溪沉默片刻,道:“云诗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起初他不过觉得这个魔族很熟悉,真正令他起疑是那只镇守魔兽。魔族魔兽,与人族不同,灵力血液为金,而風那时被魔兽打出血,是鲜红的。
而后風一直有意在避开云意,悦宁溪这才狐疑。
他只是在等,等云意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他。
他们四人说好的,是永远的家人。
“嗯..受了伤,不记得那些可怕的事也好。”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良久,他笑了笑道:“当初若没枯骨岭的魔族将领救了我,我早就死了,后来我才知魔族也有反对派,对人族抱着友好的态度。”
悦宁溪道:“所以你想恢复地气...”
“对。”
“我帮你。”
“不好。”
云意轻轻笑了。
他神色温和,好久,勉力握住悦宁溪的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后来才知吸食魔气会对造成那么重的后果...好好活下去...帮我...照顾云诗。”
耳边说话声越来越小声,前一刻还紧紧握着悦宁溪的手,竟无声无息垂落下去。悦宁溪顿时茫然,连扭动脖子的动作都异常艰难,等他发现灵力再也输不进去时,整个人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抱着云意,激动道:“你说什么胡话,云诗还在等你回去,她那么在乎你的,怎么可能...”
叫了半天,怀里人半点反应都没有,悦宁溪眼泪扑簌,低哑出声:“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
有一缕像触手的东西从云意身体飘出,金芒在他周身化作无形的屏障,隔绝四周红雾,形成一方天地。四周传来重明的声音,异常急切:“快走,这红雾有问题...”
这话传来刹那,正陷在悲痛的悦宁溪猛地扭过头去,他心神动荡,完全没意识到有人靠近。
他眼眶再次模糊起来,愣愣地看着金芒内出现的男子。重明已然虚弱到极致,被悦宁溪无数次说惹眼的额纹竟淡去,什么也不剩,唯有那赤眸静静的望着他,眼中是不舍,是释然。
“老妖怪...”
初见时,重明就知道,悦宁溪与自己存在着某种原因,那是他无法避过的。
看着强忍着恐慌的青年,重明艰难眨了眨眼,试图保持清醒,谁让他留有一丝神识在他体内呢。
悦宁溪却十分不喜他这副样子,哪怕当初变成鹦鹉,也是活力无限,而不是现在被死气裹挟。他缓缓伸出手,可在刚接触重明时,手颤抖起来,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下,倏地坠落。
看着消失的人影,悦宁溪怔怔然,没发现脚下隐约有诡异的灵力流转,四周红雾逐渐将他包围。
“不要走..”
悦宁溪想要说他不在乎今后只能使用魔气,也不在乎吸食魔气会痛苦,只想要回到北冥那段日子,大家开开心心,有活干,不去想着说错话,做错事就会小命不保....
他本就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只想好好活着,可不知从何时起,身边的牵绊越来越多,心中想活着欲望也不再是为了自己。
天空雷声炸响,一道光芒横扫红雾,顷刻间,四面八方风流翻涌,然后疯狂汇聚,屏障承受不住这磅礴的魔气,发出阵阵喀喀声响,下一刻,化作星光消散一空。
*
数里外,叶初淮察觉异光方向,动作稍慢了某些,背后就被偷袭刺中一剑,紧接着,又被一掌重重拍飞,身体撞上树干。叶家几人提着剑走近来,却不想天边陡然出现飞出一柄剑。
那几人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身体轰然倒地。
“他在哪。”
裴君玉的出现,同样令叶初淮震惊不已。石塔那些妖兽可不好对付,连那两人都无力回天,可这人居然毫发无伤?!
这人究竟是谁!
裴君玉却没有多大耐心,他见人不回答,锐利视线扫过被叶初淮怀中,倏地抬手,被藏在灵囊内的两道残魂下一刻便出现在他掌心内。叶初淮惊愕还不及阻止,就被锁住身体,瞬间动弹不得。
须臾,裴君玉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苍木古境禁制对他来说无用,但麻烦的是,石塔那群东西。
君奉雪全力飞行,黑眸望着那片最浓郁的魔气方向,朝着那边冲刺而去,短短五息,他便出现在红雾上方,感应离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猛地止住身子,黑沉沉盯着底下浓郁的魔雾,泛着淡蓝光芒的眼穿过那本该坚固的屏障,看到了站在原地,隐隐入魔血色的悦宁溪。
向来淡漠的脸庞失色,指尖凝聚剑意霎时轰向结界,两道至极力量相击,迸发剧烈火光,蔓延方圆十里。
*
悦宁溪不知何时起,身上好似被无数藤蔓缠住,手里剑芒愈来愈淡,他很少有情绪如此暴动的时候,回过头看来,身边的人都在慢慢远去,什么都没有。
明知这不对劲,可脑海刺痛却让他无法思考。
他的眉心,血色星点旋转闪烁,丝丝黑色闪电游走流窜。
魔气?悦宁溪颤抖的双手捂着脑袋,下一刻,他勉力抬掌往心口重重一击,连带着怀里赤炎花被震飞了出来。
血吐出那一刻,眼底血色渐渐褪去,他极快盘膝而坐。血色弥漫雾里,隐隐听到雷声,等再次睁眼时,悦宁溪神色清明,怀里哪有尸体,而魔灵两股力量交织成团,周身流动。
之前满地血色晶锥像血水般融化于地,红雾亦有所消散。
悦宁溪起身,却忽的僵住不动了。
下一刻,熟悉的灵力压境而来,红色血雾炸开,剑风下来时,吹起了他的乌发。
血雾褪去,黑云压顶,整个天穹仿佛要被吞噬了般。
一人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