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翩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念了大学后,他总是忙着各种勤工俭学,后来又在片场和公司奔波,经常学校、工作地点、医院三点一线,像现在这样,安心躺下来休息的时间几乎奢侈。
的确奢侈。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不用惦记着生活费和医药费的差额,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娱乐圈除名,也不用忧虑那些虚无缥缈的憧憬和美好。
但很快,他意识到有些过于平和了。
宋翩迅速睁开眼,果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成了崭新的睡衣。
浅银色的绸缎睡衣,一触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材质。
房间里的风格虽然素净简洁,但静伫在天然胡桃木落地窗旁的沉香衣柜和香梨纹玻璃却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一旁看不出材质的翘头案上,几乎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挂架和摆件,上面是不同材质和色泽的盘串或挂件。
宋翩紧闭眼,以为自己在做梦:“我这是……在哪儿?”
再睁眼,还是这幅景象。
只用了五分钟,他飞快换下睡衣,整齐叠放在床边,带着手机目不斜视逃离了这里。
夜色中,宋翩站在楼下,仰望面前的高档住宅,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有种既庆幸又心虚的心情。
还好,逃离的过程并没有碰到其他人,但突然出现在这里,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是因为晕倒,被好心人搭救了吗?
不然,谁会把他从学校带到这里呢。
这么一想,宋翩又有些自责。
人家好意帮助他,他不仅没有表示感谢,还一声不吭地离开,未免也太不礼貌。
宋翩转眼想到对策,小跑到门卫室,借了笔和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重新折返将便利贴贴在门口,后退一步端详片刻,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除了表示答谢,上面还留了他的姓名和电话,如果好心人看到,应该会联系他的吧?
宋翩抿了抿唇,站在公交车站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兴许是淋了雨,有些感冒。不过还好,现在烧已经退了,多喝点热水慢慢就会好。
为了不错过“好心人”的联系,宋翩格外关注手机的消息,好在第二天早上,他等到了电话。
安静了三秒,一道温润清亮的男声响起:“打扰了,是宋翩先生吗?”
宋翩有些激动,连忙回答:“一点也不打扰!谢谢您,我还怕您不会联系我了……”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低低的,有些沉,听得宋翩不自觉发愣。
“你怎么知道是我?”
宋翩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从昨天离开便在等您的电话。”
此言一出,对面销声了。
宋翩也不由放慢呼吸,思考自己是不是这么说有些冒昧,于是等着对方的回答。
过了一阵,男声继续道:“宋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其他答谢就不必了,如果实在想感谢,赏脸和我吃个便饭就好。”
宋翩很快应下,与他商量:“那……我发几家餐厅过来,您选一家,我请客。”
对方说:“宋先生安排就是。”
宋翩笑着说“好”,又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秦。”
“好的秦先生,谢谢您,那……我们约好时间再见?”
“好的宋先生,也谢谢你,回见。”
通话结束,宋翩长舒一口气,双手揉了揉脸,坐在书桌旁开始选餐厅。
差点以为秦先生不会主动联系他了,幸好,给了他一个表示感谢的机会。
宋翩这么感念不是没有原因,至少他深有体会,善意这个东西,其实是人类之间的稀有物。
想到房间简单却不质朴的装潢,宋翩的指尖落到了那些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上。
虽然软件上的人均花费并不少,但既然要表示感谢,也要拿出应有的诚意。这么一想,宋翩很快选定了三家餐厅,至于选择哪一家,自然由秦先生决定。
宋翩思索片刻,将刚才的电话号码添加入通讯录,备注为“秦先生”,随后将这几家餐厅通过短信发送过去。
“秦先生,这三家餐厅中有合您口味的吗?”
忐忑地等了几秒,对话页面多了回复。
“都不错,宋先生选一家喜欢的就好。”
这给宋翩整得不太确定了。
他的指尖落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好呢。”
凭借秦先生住处的风格,宋翩猜测他大致喜欢偏中式的格调,于是选择了一家环境清雅的中式融合料理。
宋翩:“秦先生看这家可以吗?”
秦先生:“可以的。”
宋翩又问:“那秦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呢?”
秦先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稍等,我确认一下时间。”
而后却没有回音。
宋翩猜测他可能因事忙碌,于是也只好等待,但先等来的,是经纪人徐延的电话。
“宋翩,在宿舍吗?”
宋翩垂下眼,放低了声音:“在的。”
徐延火急火燎地:“好,好好捯饬捯饬,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宋翩蹙起眉:“接我?”
“去哪儿?”
徐延说:“当然是救你!”
“把谭导得罪了,后面谁敢用你?今晚公司高层的饭局谭导也在,我把你之前的事也给副总说了,副总帮你搭了线,你借这个机会,低头跟谭导认个错,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宋翩咬了会儿嘴唇,想的是:“认错?”
……他错了吗?
徐延当然知道宋翩又在犯轴,于是半哄半骗道:“这个时候也不要较劲儿了,放心,你好歹是公司的新人,副总会出面给你撑腰的。”
见宋翩不语,他继续劝:“我也知道你委屈,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就算你觉得自己没错,可低位者总是要给高位者低头的。听我的宋翩,就退一步,给谭导一个台阶,再不情愿也不会掉块肉,却会让你没有工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