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游为他介绍起菜色,“都是些时令菜,师父若不嫌弃,尝尝这春笋烧肉吧,可好吃了。”
见她面露期待,孟宿尘便夹了笋肉,欲送入口中,却在触及唇瓣时,连玉筷一并化作灵气消散。
江游愣住了,听他解释道,“我修行太微洞真功。”
说着,他轻拂袖,周身霜雪般的气质为之一滞,连眸色似乎都暗了几分。
这回再尝时,没再出现刚才那尴尬场面。
江游恍然大悟,“师父一直在运转功法?”不愧是玉清真君,天才就算了,还卷。
“是。”他又夹了一筷香椿,“味道很好。”
少女笑弯了眼,“我给师父再盛碗饭吧!”
师徒二人坐在院中的梨树下,用了一餐寻常的晚饭。
大概是人吃饱了,胆气也足了。又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柔,落在他如冰似玉的脸上,也凭空多出两分柔情。
江游小声问道:“不知师父对弟子可有功课要求吗?”
他却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我对你,并无所求。至少当下如此。”
她懵懂点头,“是,弟子明白。”
“我于炼器、阵法、丹术均有涉猎,你若有想问的,想学的,直言就是。”
江游暗道不妙,师父不会想让她卷起来吧?
“呃,弟子才刚筑基,根基未稳……”但看着他那双通透的银眸,满腹的敷衍话就再难出口。
“师父。”
“嗯。”
“其实徒弟我啊,特别懒的,是个得过且过的人。”
“我知道。”他很早就知道,她又懒又馋,练功一向懈怠,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做什么事都爱拖沓,唯独在吃上有使不完的劲。
“师父,您不会嫌弃徒弟吧?”嫌弃最好,现在就跟她解除师徒关系吧!
“不会。”他顿了一下,道,“江游,你坚守本心,做你自己便好。”
“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得见本我,明镜鉴心。只这一点,你便已胜过世间大多人。”
江游:一时分不清,师父是在骂她还是夸她。
…………
搬家的第二日,江游跟着师父去见了多宝师祖。
多宝师祖的洞府很符合她对器修的想象:天马行空,鬼斧神工,踏出的每一步都有意外之喜,或是惊。
她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紧跟师父,终于进了主宅里,见到那位儒雅俊逸的男子时,才悄悄松开师父的袖子。
多宝道君见到他,笑道:“你今日倒有闲情,竟一路走过来。”
孟宿尘不动声色,“领徒弟来见识师父的绝艺。”
师祖挥手,“来坐,吃些点心。”
江游只觉眼前画面一转,人已落座在船上,浩荡大江平缓流淌,两岸密林传来婉转鸟鸣。
这是幻境吗?不对,这里有灵脉的气息。
她好奇探下身,捞了一臂清澈的江水,就连水中灵气都如此浓郁。
师祖笑眯眯道:“江游,你觉得此地如何?”
“是处好地方,令人见之心喜。”作为天生道体,她自是能感觉出一方水土的好坏,这里灵气充沛、福泽厚重,假以时日,必能长成一处洞天福地。
“你喜欢,这秘境便送你了。”多宝师祖说着,递来枚李子大小的玉环,宝光内敛,外表看着十分寻常。
江游连连摆手,“弟子修为低微,恐无力驾驭这等珍宝!”
孟宿尘却没客气,“多谢师父。”
多宝师祖爽朗笑道:“你这孩子,怎这般见外。你既是宿尘的徒弟,便是我的徒孙了,师祖若有好东西,自然是紧着你们的。”
师父将玉环放入她的掌心,“长辈有所赐,不必推辞。”
江游收下这份惊人的“长辈红包”,多宝师祖不愧其道号,手笔大得颠覆认知,她头一回知道秘境还能送人。
三人泛舟江上,多宝师祖亲切地问了她这几年的修行,又跟她谈起师父的秉性,这些年的经历……
只是那口吻,怎么听着,像是个头疼自家孩子的老父亲,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付之人。
江游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只讷讷点头,“弟子受教。”
你受什么教了?看这孩子两眼发空,多宝道君心底暗叹:这两人,一个木脑袋,一个石头心,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处。
罢了罢了,在他飞升前,总还有几十年时间,能再看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