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推移,家家户户庆端午,穿上事先裁好的夏衣,迎接初夏的到来。
下人们忙着裹角黍,挂艾草,米香与叶香弥漫府邸。男孩子斗蟾蜍,女孩子玩射粉团。
东院这头,殷瑶与殷瑜正在玩射粉团,孩子用的小弓轻的似玩具,将麻团放在盘中,射中的人就能吃掉麻团。
连殷怀叶与朱煦也暂停习字读书,跑来东院凑热闹。
朱煦不怕蟾蜍,与进宝玩了一会斗蟾蜍后,想着殷榯一人独自待在西院,一定很孤单,便让草萤拎了一篮子刚裹好的,热腾腾的角黍跑去东院找他。
东院与西院果然是两样风景。
初平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凳子。
"初平,给你!"朱煦递一个角黍过去。
初平欢天喜地地接下。
"难得小娘子惦记,六公子还在与张原习弓,还不得空,小娘子再等等。"
朱煦嗯了一声,让草萤将角黍送去给张原那,自己后脚进了殷榯的屋。
"铁凿子呢?怎么不见呢?"朱煦趁着等候殷榯的空档,想再练习刻字。
"不瞒小娘子,上次你被凿子误伤手指头,六公子便让我凿子收起来了,说是待寻到一只更适合的再拿出来给小娘子用!"
"让六哥哥费心了,不过,我现在没事干,能不能将原先那一只借给我?"
初平犹豫。
"我会小心的,真的。"朱煦认真保证。
初平看了眼书架上的木盒子,又看回来朱煦清澈无辜的双眸,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好,小的取给小娘子。"
木盒子很快被初平拿下来。
上头的雕刻稚嫩,看似是小孩子刻的。打开后,里头正是朱煦先前用的那只小铁凿,还有一块……素白的软缎。
铁凿,与小娘子随身携带的软缎?
这两个有什么关系?为何都被殷榯收在这个木盒子里?
朱煦很好奇。
"初平,这块软缎是从何而来的?"
"这个阿……"初平踌躇看着朱煦,试探地问:"小娘子,你当真都忘了?"
"什么意思?"朱煦抬起眼眸。
初平将前后左右瞟了遍,确认四下无人,一脸神秘兮兮。
"去年大爷与大夫人去谢府议亲时,你将六公子晾在庭院,害他晒得险些晕厥过去,这些……小娘子全忘了?"
朱煦:"……"
她一脸尴尬,外加羞愧。
"我以前真的……这么……嗯……跋扈?嚣张?任性?"
初平好心安慰:"不怪小娘子,你是谢大人的独生女,全谢府捧在手心上,任性些也是正常。"
朱煦惭愧,咬住下唇。
能把六哥哥这么体魄强健的少年逼的险些晕过去,她可不是普通的任性。
从前的她居然这么不懂事。
"那这块软缎是……我送他的?"
初平摇摇头。
"小娘子可狠心了,死活不愿意相见,白白叫公子在太阳底下干等。那会公子快不行了,脸色发白,谢府有个好心的婢女看不下眼,又是递茶水,又是送他软缎擦汗,公子这才勉强撑过去。"
朱煦轻轻摸着木盒子里的软缎。
"你可知小婢女姓啥名啥?"
初平摇摇头。
"这件事我也是听大爷说的才知道,公子回来后就将软缎收在木盒中,只对我提起过一二……说起这木盒,装的都是公子最珍惜的什物,像是小娘子用的那把铁凿子,就是从前大爷送给公子的生辰礼,大爷不在身边,公子如今都靠这把铁凿子留个念想了。"
竟是如此……
哥哥竟把这么珍贵的铁凿子交给她用。
还有这条软缎,竟也是有来历的。两件什物对殷榯同等重要,因而一块收在木盒子里。
朱煦脑筋转了转。
她曾听闻有些男子会将心爱女子的贴身物收着,难道,哥哥倾慕那个帮了他的小婢女?
谢家富贵豪奢重门面,选入府伺候的必定长得也不差。她不懂男女情爱,但她听过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相貌好看,又经过大户人家调教的小婢女应当能算得上淑女吧!
况且,小婢女在哥哥危急之时施予援手,这份恩情别说殷榯,连她都觉得想好好道谢她了。
朱煦叫殷榯哥哥叫久了,总是忘记其实她俩之间有一份婚事在。
听下人说,其实殷榯哥哥并不喜欢她,只是碍于媒妁之言,不得不听从家中安排。
这就都说得通了。
既不是喜欢的人,个性又跋扈傲娇,难怪她刚来殷府的时候,殷榯对她这么冷漠。
朱煦并不想夺人所好。
若能寻到这个善良的小婢女,朱煦愿意退让,凑合殷榯与她的婚事。
"真是可惜,不知道她是谁。"朱煦苦恼。
初平忽然想起什么,将软缎取出。
"对了,我记得那时收起来时,曾看见上头绣个一个字,应当就是她的闺名!"
朱煦眼神放出光彩,朝软缎瞥过去一眼。
果然,四四方方的柔软布料,边角绣有一个红色小字。
朱煦虽已习字一段时日,可还是认不出那个字。
"这是木?"
初平认得的字更少,挠了挠头,也看了老半天:"木不是长这样,容小的想一想……"
朱煦:"嗯,你想。"
初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阿了大大一声:"我想起来了,这个字是……"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