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宣衍点名了几位朝臣稍后到建章宫议事。

时隔大半个月，在建章宫外的宫道上，席顾安碰到了夏知谦。

席顾安看清来人，不及夏知谦挥手招呼，他便停下了步子。

夏知谦疾走两步，到席顾安面前，“这会儿掌印没在建章宫当值？”

席顾安微笑，“刚在司礼监值房处理了件琐事，正要回建章宫，夏大人着急叫住咱家，可是有事情？”

夏知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许久没有单独碰到掌印了。”他往近又靠了半步，压轻声音道：“也没有来得及询问掌印，那天春日宴回来后，陛下可有过问过掌印什么事？”

席顾安是知道上次春日宴，他不止离宫一天，还有一整晚的夜不归宿，最后是夏知谦与许文川帮他在陛下面前圆了谎，没人敢提醉酒的事。

“陛下没再问。”席顾安行礼，“此事实在感谢夏大人与许大人。”

夏知谦连忙阻止，道：“掌印别如此说，你能无碍便是万幸，帮你也是帮下官自己，我这几日心里总惴惴不安，陛下敏锐，未必不会察觉出什么疏漏。”

席顾安愧疚道：“这件事是咱家牵累大人了。”

“掌印言重。”夏知谦无奈道：“陛下盯掌印盯得紧，也是关心掌印的安危。”

正说着话，席顾安看见萧鸣凤与一名着朱红官袍的官员往这边走来，夏知谦也听到了脚步声，匆忙转身，“萧将军，杜尚书。”

兵部尚书杜如海冷淡地向夏知谦点了一下头，步子甚至都没有停，直接略过他们二人往建章宫走。

萧鸣凤经过时顺口招呼了一句，“顾安，夏尚书，既都是去建章宫，便一块儿走吧。”

杜如海与萧鸣凤都没有刻意放缓步子，萧鸣凤更是武将出生，即使平常走路，步伐也比旁人迈的迅疾，杜如海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两三步之后，席顾安与夏知谦就被远远落在了后面。

夏知谦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那……掌印我们也快过去，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席顾安与这位兵部尚书私下并未说过话，但在御前当差，难免还是接触过几次，此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眼里融不进沙子，先帝在世时，东周朝野上下几乎被贪官污吏凿了对穿，唯独兵部被杜如海护成了铜墙铁壁，不论是各州守备军，还是边疆驻军，粮草军饷都未短缺过分毫。

西楚这么多年虎视眈眈，东周虽时有败仗，但军心稳定，鲜少有投敌、叛乱、军变的发生，这位兵部尚书功不可没。

萧鸣凤在京都大半年，与大多数文官话不投机半句多，能算得上有几分交情的就是杜如海。

同样，杜如海对于萧鸣凤的欣赏也毫不掩饰。

席顾安与夏知谦到建章宫时，除了已经先一步进殿参拜完的萧鸣凤与杜如海外，还有都察院与鸿胪寺的几位官员。

夏知谦伏身先向宣衍行跪拜礼，席顾安吩咐内侍给几位大人设座上茶，他亲自端了一杯到宣衍身边，放在了御桌上，后退一步，守在身侧。

宣衍用余光抽空扫了一眼茶盏，抬手让夏知谦平身，道：“顾安准备了座椅，诸位爱卿坐下聊。”

官员谢过恩后落座，宣衍点名道：“鸣凤，西楚那边什么态度？详细给大家说说。”

“回禀陛下，我之前奉陛下的命令回边郡后，亲自与西楚镇国将军魏拓有过一次深入交谈，楚周联交攻打南诏，是楚帝的意思，魏拓作为主要拥护和实施这个计划的将领，具体的应战策略也给我简单说了一些，调兵部署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具有一定的诚意，但毕竟事关重大，还需朝堂协商后，陛下裁定。”萧鸣凤继续道：“另外，西楚那边还表示，如果我国有合作的意愿，也可派使臣出使，进行更加详细的沟通洽谈。”

“嗯。”宣衍颔首，“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

朝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殿内无话，联合西楚攻打南诏的事情还是太大了，最起码也该多给他们一些思考的时间，而不是直接提问，且还是只有这么几个官员在的情况下。

不像是陛下真的信任倚重他们，倒是草率的像是陛下早有决断，只是走个过场。

杜如海表情严肃道：“合作的事情，萧将军也向微臣提起过，上个月，边沙王在回封地的途中，意外双腿残疾，以后恐怕再难上阵领兵，与西楚、南疆接壤的边州一带防线，边沙危如累卵，这么多年，都是边郡王萧家在苦苦支撑，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与西楚再起战事，就算无可避免要与西楚交战，也得先稳固边州防线。”

官员满身寒意，“杜尚书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拒绝合作的权利，只要拒绝，西楚就会转头攻打我们，而且，在西楚的大军压境之下，边州防线极大概率崩溃。”

“嗯。”杜如海点头，“不过就算合作也不过是保一时安稳，唇亡齿寒，楚帝吞并四国的野心天下皆知，南诏一旦亡国，东周便是下一个。”

宣衍笑盈盈插话，称赞道：“杜爱卿分析的不错，我东周可谓现在是与虎谋皮，行差踏错半步，就有亡国之险。”

杜如海拧紧眉，“陛下今日将我们召集到建章宫，是已经有决断了吗？”

数十双眼睛看向宣衍，即使是在讨论兵败亡国这样的事情，宣衍的姿态从始至终也松弛，他道：“李大人刚不是已经说了，没有与西楚拒绝的权利，只能答应合作，朕也是这样的态度，诸位爱卿可有异议？”他轻微停顿，“或者，那位爱卿还有更好的破局之法？”